我的世界,和她的世界,有什么差别?
这里的科技,文化,气候,都与自己印象中的千叶几乎完全一致。
但‘感觉’,却截然不同。
是因为自己把这里当做更高级的清明梦了吗?
还是因为自己已经和当年的那个少年大不相同了?
还是因为...她?
胧没有去想,他不想动脑子。自己的世界已然暂停,现在的时间,是借来的,属于放松和休憩。如果是曾经的那个他,一定会想如何用这停滞的时间和连通的世界来谋取巨额财富,但现在,他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
红色落日斜斜地照在树和街道的缝隙中,风吹来淡淡的海的味道。虽然气温还不太高,河堤上,人行道中,星星点点的人群,也都显得欢快。胧穿着曾经最喜欢的银色夹克和淡蓝牛仔裤,头发没怎么打理,毕竟他其实才刚刚起床。不修边幅的脸上露出的倦怠和慵懒,遮掩了他本来十分俊朗的外貌,显得没什么存在感,尤其是当他站在雪乃身旁。
她还是平时的打扮,普通的白衬衫,不算时髦的外套,黑色短裙。即使是冬天但也光着腿,久违地没有穿长筒袜。黑色的柔顺长发散乱着,甚至连妆都懒得化,懒散得就如身旁的男人一般。
但还是很美,实话说,美得不可方物。没有过多的修饰,似乎暗示了这并不是她策划已久的约会,而是心血来潮。胧觉得,这是好事。自己和雪乃的关系越是随意,就越显得弥足珍贵。他感觉,世界上所有人,尤其是自己身旁矮半个头的少女,平时都活的太认真了些。
两人在路上走着,没怎么说话。只能用英语交流,是一种限制。
“我曾经,有过一次在千叶看烟花的机会。”
售货机旁,胧接过雪乃手中的瓶装绿茶,抿了一口,突然好像回到了两年以前。
夕阳和网球场,回家的车流,用不懂的语言高声谈笑的年轻人,手中的瓶装绿茶和兜里的硬币。自己不再旅行之后,也时常回忆起那些片段,但此刻竟犹如身临其境。
雪乃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大概吧。
“我猜,你没有去。”
“确实没有去,那是大奖赛常规赛的最后一轮。我为了一千美金,错过了看烟花的机会。”胧静静地拧上瓶盖,“所以,今天还真是谢谢你。”
“没有去也好,一个人看烟花,大概是很寂寞的。”雪乃仰头看着天边被火烧过一般的云,也开始回忆起了自己的过往。
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回忆也算是一种逃避。
————
雪乃意识到,自己和胧,看起来就和那些小情侣也没什么区别。
假如被自己的同学看到,会怎么样?
她在想,自己是否真如理想中的那般,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因为胧肯定是不在乎,他大大方方地带着自己在那C校游荡。
坐在晚高峰拥挤的地铁上,胧的手无意间碰到了雪乃的膝盖。她此时才注意到,那手腕上遍布的各种伤疤。
不得不说,他掩饰的很好。自己认识他半年,才第一次发现。
“这些,是怎么搞的?”她轻轻提起男人的手,仔细观察着。
“啊,你说这些疤。原因多了去了,要我一样一样说给你听?”
雪乃点点头。
疤痕的故事大多都还算有意思,被扑克牌划伤,被打火机烫伤,这都很有胧的风格。但剩下的就逐渐离谱起来,比如靶场手枪走火,被同学家的猫咬伤...让雪乃开始浮想联翩,胧当年的生活是多么丰富...
“不只是猫,你看手背上的这一块,是被一个疯掉了的法国女人,在床上咬的...血肉模糊,疼得很,最气人的是本来好好的晚上,最后在急诊室过的...”
胧笑着说出很奇怪的话。
雪乃轻蹙眉头:“你很骄傲?”
“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胧大概真的不觉得骄傲,只是觉得还挺好玩的。
“高中的男生,都以和女生...发生关系为傲,那些无聊的家伙...甚至会比较经验人数这种事...”
雪乃别过头,没让胧看清楚表情。
“嗯,的确如此。大多数人都是在无中生有,但也有些是真的。”
雪乃知道,胧不会无中生有。
所以,那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
她并不是经常思考这个问题,也许想想也不坏。
而就在此刻,她还把男人的手,捧在掌心。
————
“刚才没说完的,最后一个,也是最深的这个,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就留下了。”
祭典现场人很多,各式各样的摊位,售卖着纪念品和食物,还有一些游戏摊位。大部分都是很有朝气的年轻人。
青春的感觉。
胧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周杰伦的那首园游会,也是在十一岁。
...
琥珀色黄昏像糖在很美的远方
你的脸没有化妆我却疯狂爱上
...
胧虽然是周杰伦的狂热粉丝,但从来都不太喜欢这首歌。因为他去过很多类似的地方,但是却从来没搞懂过这两句歌词是什么意思。
“我和几个朋友,放鞭炮和烟花,当时有那种手持的小型筒状烟花,我抽到了有故障的那一枚,直接在我手里爆炸了。”
“能不能别讲这种恐怖故事...胧君,你情商好低哦。”
胧笑了,也许自己情商确实很低。
“你没有像那些姑娘一样穿浴衣呢。”他那只带有伤痕的右手放在兜里,握住了雪乃送他的打火机。
“随便了,你又不是日本人,反正也欣赏不来。”雪乃有些不讲理地说道。
“难道不是因为你的身材就像一块板一样平?”
胧其实觉得她的身材就这样挺好,但也有点想看她淡蓝色的眸子翻个白眼。
两人正说笑之间,雪乃突然看到远处走来的两个人影,她有些慌张地拉住胧的胳膊,把他拽到两个摊位后面的阴影处。
“喂,你突然干嘛?太着急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两人贴的太近了。在集会的外侧,漆黑的小树林的前面。
胧经历过这种场合,事情总是朝美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不觉得雪乃是这种人,他也不想打破自己和她之间若即若离的平衡。
“你想到哪里去了?猥琐男。”
正如胧所料,打个哈哈就过去了。
雪乃的视线还看着那
“熟人。”
“嗯。那两个人在一起,对我的生活也有利。”
唉呀,这措辞,真的越来越像一名OIU成员了。
胧很欣慰,虽然他知道雪乃不是一个自私的人,但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清闲而撮合其他人,这件事很多人都干过,包括他自己,以及曾经很多朋友。
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顺着雪乃的视线,胧看到,那个女生...有一头看上去很自然的粉色头发。
自己现在才知道,一直以来那淡淡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这里是二次元吗?为什么头都花花绿绿的?
刚才的将近一个小时,自己的注意力全都在雪乃身上,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么明显的事。作为一个对环境极其敏锐的人,胧突然觉得,自己现在的心境,真的不太对劲。
但这,很明显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