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吞噬人间(四)
无题-(一)——絮柳缠枝,作
有诗云:生而无名死无期,朝浮暮沉何为依。
一缕幽魂听黄昏,对半红尘阡陌人。
慈云山的道观里,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坐在石桌旁,人影的对面是一个七窍流血的老道。
天气正值久雨初晴,空气里满是清新的竹木之气,但道观里却灰蒙蒙地看不清东西,气氛也异常的地压抑。
人影动了动,飘渺的身体此刻好像凝聚了一刹,一颗白子落在石桌上那未完棋局之中。它发出一声仿佛跨越人间烟火的悲叹。
“何必呢?明知道的,明知道的。”人影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对面已死的老道说道。
一颗黑子不偏不倚地封住了白子的走势,那石桌摇晃了几下,似是在嘲笑面前的人影。
人影不语,仍保持着那份安静的样子,长久未曾落子。
...天明之后,三人继续前行
“再向前徐行20里便是那镇子,我和凉子的家。”白老大用手指着一只破旧的酒旗说道。他还记得这地方,他和凉子他爹小时候经常不远20里地来这里偷酒喝,那可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可那老板在镇子出事之前不久便连夜跑路了。一间酒馆也只剩一点破烂在此地了。
符华微微抬起了斗笠,她看着这面酒旗,目光凝住了几分,微微摇了摇头,在她看来,那酒旗的主人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染上了那么强的【】能和至今未散的血气,而看这周围杂草的光景,怕是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她缓缓开口:“你先把凉子送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不是你们能面对的,如果有事便让凉子用一招岩破,我会到的。”语毕,符华便轻身一跃,不见了踪影。
“师父...”凉子伸出了手,“一路保重...”
真不是符华不想带这两个人一起,她缺乏情报,反而更需要这两人的指引,但前方实在凶险,像是昨晚老道那样的气息有好几股,更是有一种她模糊记忆里最为恐怖的家伙,为天灾疾疫的化身,为毁灭一切的代言。她着实不确定自身的实力能否解决,但像凉子那样的实力去了无疑是送菜...
符华站在一根树枝上,目送着白老大和凉子安然离去,一阵狂风忽然从树梢边拂过,符华的斗笠被吹落在地,滚了几圈,然后被一只脚踩碎。
八个黑影渐渐包围了符华,密林之中所见尽是杀气寒光。
符华青衣无风自动,一层气势渐渐升起。
...
走出数里的白老大回望了一眼那符华所在的方向,眼中有担忧。
“师父会有事吗?”似是察觉到白老大的目光,凉子拽了拽白老大的衣角,问道。
白老大摇了摇头,一张沧桑的脸上看不出答案。
“人各有命,你那师父是仙人,还用不到我们去操心。”白老大道。
凉子低下头去,看不清脸色,小声自语道:“明明叫我要爱惜生命的,师父自己却这样...”
白老大感觉到了凉子的失落,驻足了一会,那凉子却好像没有感觉到身边少了个人一样,失魂落魄地继续向前走着。
“傻小子,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白老大叫住了凉子,少年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应答,只是将身体微微一侧,想听听白老大接下来要怎么说。
“遵从自己的内心。”
少年兴奋地抬起头来,坚定地对白老大说道“我想要帮到师父,我该怎么做?爹叫我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师父一路上帮了我们这么多,我如果就这样离开那么又何异于苟且偷生!”
白老大看着少年的坚定模样露出了笑意。
“我们去慈云观,你不是学了那一招什么寸劲岩破吗?要是慈云观上有异常,你就打拳,提醒你那师父。”白老大道出了自己的计策,而这一计则来自于那夜袭老道慈云观身份的线索,由此可以看出慈云观很有可能和那怪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好!二叔,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少年一阵手舞足蹈,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那一份失落,似乎能够帮上师父便是他最大的幸福。
“啪啪啪”一阵不合时宜的鼓掌声响起,一个拄着杖的老头从凉子身侧的密林中缓缓走出。
只见此人头顶一破烂斗笠,腰挂一壶烈酒,手柱一桃木杖,打满补丁的衬衣上写了一个大字“剑”,此人看来便是那刚刚鼓掌的人。他脏兮兮的脸上带着有些随性的笑意,一双混浊的双眼看不出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白老大一挑眉,他认出了这就是那个村头天天吹嘘自己是什么丐帮剑字辈帮主的老乞丐,他记得这个家伙并没有在镇子出事时提前溜走,反正他和凉子溜溜球的时候没有见着他。那他现在出现在了这里就说明他是自己逃出来的。
看着老乞丐身上的血迹,白老大的神情愈发凝重,他感觉到这个故人好像不太对劲。
“老东西,你这一年死哪去了,镇里出事也没见过你。”白老大向老乞丐询问道。
凉子被突然出现的老乞丐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是那个经常给他讲【金瓶梅】小故事的村头老大爷。当年他和这个老大爷一个自称零锋,一个自称剑牢,从镇北托儿所杀到镇东私塾,拳打镇关西(一头猪)脚踢鲁提辖(一条狗),意气风发,权倾天下。
“剑牢前辈!你是不是买到怡红院最新的画本了?快给我康康!”他惊喜地喊了出来,像一条色狗一样扑向面前的老头。
白老大眼疾手快,一扒拉把窜出去的凉子拽了回来,并向凉子使了一个眼色。
凉子:喵喵喵?怎么现在的人越来越喜欢眼神交流了。
凉子一脸懵地看着面色凝重的白老大和面带笑意的老乞丐。
“我早就死了,被三百个异化体围殴,最终力竭而死,”,老乞丐带着笑容说出了这句让二人毛骨悚然的话。
“现在那个仙子不在,你们两个活人只有两个选择,一,成为死人,二成为死人后变成主的奴仆。”老乞丐含笑着,继续说道。
凉子一时半会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三口不离黄腔的老家伙,怎么开始说这这种胡话,什么他已经死了,他人不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而白老大则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双手握住了红缨枪:“原来你已经被妖魔掌控了吗?不过想要我和凉子的命,呵,有本事就自己来取!”
语毕,白老大双目圆睁,红缨枪上凝聚了一层淡淡的气劲,和决心,几十年的内劲此刻一展无余。
“白家杀人枪,请指教!”
那老乞丐见此也不慌不忙,将手中拐杖一甩,露出三尺长的剑刃,一边将酒葫芦中剩下的白茅酒一饮而尽,一股气劲像火焰一样在老乞丐四周燃起。
“丐帮,酒燃剑牢,得罪了。”
二人一拱手,算是过了江湖礼节,那凉子也有样学样,从背后掏出生锈的柴刀,大呵了一句:
“白家零锋刀,老色鬼吃我一招太虚烟罗斩!。”
凉子大叫着,纵身而起,然后按照师父教导的刀法向老乞丐劈去。
老乞丐纵身一躲,轻松躲过了凉子的这一招。
【这一招...】老乞丐在脑海之中思索着,却发现没有一个门派的刀法是符合的。不过他倒是不用在意这一点,因为他无论是经验还是武艺都在凉子之上。
“太慢了”老乞丐轻叹一句,手中剑动,“燃酒一剑。”
身形还没有收束的凉子看到这一剑,眼中有些绝望,原因无他,躲不掉,也挡不住,他的那破柴刀看起来就不像能当下这一击的东西。
就在那一剑越来越近之时,一杆红缨枪挡住了它前进的路径,凉子从此得救。
“凉子,躲远点,这里的战斗不是你能参与的,岩破准备好叫你师父,我只能拖住他40息。”原来是白老大挡住了这一剑,只见那枪和剑碰撞在一起发出了金铁相交的声音。
正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枪的力道按理来说是要大于剑的,但白老大的红缨枪刃却有些要折断的趋势。由此可见老乞丐的劲力之大。
“我不会再像那时候再一直躲下去了。”凉子狠狠地说道,另一只不握柴刀的手凝聚气劲。赫然是一击岩破。
白老大看到这个样子的凉子,先是一愣,然后脸上浮现一点责怪,最后是欣慰的神色。
【看来这个傻小子终于明白了,何为江湖,不是为生,不是杀生,这一份简单的快意和冲动,就是让人梦想的江湖啊!】
一身血色的“势”从白老大身上爆发出,那是丙级的象征,也是初步摆脱凡力的特征。
将意志集中,白老大挑开了老乞丐的剑,血色的势凝聚在枪尖,杀气逼人,直指那老乞丐而去。
且观那老乞丐脸上仍是那一份笑意,凉子那三脚猫的寸劲当然伤不了他分毫,但他凭借主人的能力感觉到,在色小孩打出那一招的时候有一个强大的气息盯上了她,想必就是那个来历不明的仙子。但现在那个仙子也被另外几个乙等的仙人缠住,应该一时半会过不来。
现实容不得他多想,他横剑挡住了白老大的枪击,他着实没想到一个这个平时就知道泡酒馆的老厢军居然也是个丙等的高手,也就是一般武林门派掌门的级别。
凉子的柴刀再次从他的破绽之处袭来,他不由得烦躁,主人给了他不死的身体,但他也不想被平白无故砍上几刀,毕竟刀伤还是很痛的。
老乞丐向后轻跃躲过这一刀,一计侧踢,将凉子踹飞出去。
“该死,没事吧小子?”白老大问道。
“无碍...”凉子强撑着站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老色鬼这一踢并不是简单的踢技,如果放在几天之前,他也许就这样起不来了也不一定,但经过师父的点穴特训(自己作出来的)他已经对这种把力量打入身体的招式有了一定的免疫了。
老乞丐舞了一个剑花,接着白老大面对的将是一道凌厉的斩击。
白老大瞳孔骤缩,他上次看到这么快的剑还是在藏剑山庄里看那沈家公子使的。
他忙举起枪抵挡,却听得“当啷”一声,他那玄铁打造的红缨枪,陪伴他走过几十年的老伙计此时居然断了。
白老大紧急向后退,但那老乞丐看起来并没有要饶了白老大的意思,反而招式越来越凌厉,而白老大拿着仅仅剩下一半的长枪却是越来越疲于招架。
老乞丐乘胜追击,微微的笑意也变得癫狂。
“一剑断尘,二剑披蓑,三剑成葫,四剑斟满,五剑狂饮,六剑燃心,白榆,尝尝我的人生吧,燃酒剑,七剑,酒牢。”他斩出一剑又一剑,如火焰一般的“势”始终在他的招式之间跳跃,给予苦苦挣扎的白老大灼烧的伤痛。
火焰般癫狂剑意在六斩之后达到高潮,从四面八方包围了白老大,似乎预示着老乞丐最终酿酒为牢的人生,这些火焰剑意十分坚硬,白老大家传的长枪甚至无法劈开。
他喘着气,焦黑的皮肤上流着鲜血,他快要到极限了,他和老乞丐同样是丙等的高手,只不过一个是丙一一个是丙三而已,他毫无胜算。
但他是相信奇迹的,他是江湖儿女,他的字典里没有屈服!
“呵,白家杀人枪,三式,贯杀!”他喝出了自己最后的招式。
这一枪贯穿了燃酒剑意,直直刺入了老乞丐的身体。
燃酒剑意霎时间消失了,地上已经满是枯草的灰烬,白老大咳出一口血,他内功被破,现在已经真真是再无反抗之力。好在那老东西已经死了,他一枪贯穿了那家伙的心脏。
他看着凉子执着赶来帮忙的身影,强扭出一抹笑,向凉子树了一个大拇指。
凉子脏兮兮的脸上顿时也浮现出笑容,他露出这个时代少见的大白牙,也冲白老大树了一个大拇指,酷似后世的某个青春哥。
谁知,异变突生。
老乞丐一把抓住那刺入身体的半截长枪抬起头来,露出毛骨悚然的微笑。
“不应轻视你的。”他轻轻自语道。
下一刻,白老大的脖子就被刺穿了,他的脸上还保持着为鼓励凉子而强露出的笑容。
笑容染血,既是白榆的笑,也是剑牢的笑,既是白榆之血,也是剑牢之血。
“二叔!”凉子大吼起来。
“接下来是你,这次我不会轻敌,即使你是不入流的菜鸟。”老乞丐拔出了剑,上面的血渐渐消失不见,这是他的剑“畅饮”的特性,可以吸收血液来反哺使用者消耗的气力。
凉子看着那陪着他走过大半人生的老人就这么带着笑倒在地上,全身都在颤抖。
凉子又抬头看着那老乞丐,那个给他隐秘知识的人,那个给他快乐的人,那个教会他很多生活真谛的人,那个杀死他亲人的人。
“惜空酒樽”老乞丐的动作没有一丝延迟,一跃而起,剑尖荟满了烈火般的燃酒剑意,他可不想再被杀一次了,他虽然年纪很大了,但还是怕痛的。
“当啷”凉子一松手把柴刀丢在了地上。
【放弃了吗?也好,少些痛苦。】老乞丐见到凉子这样做,自然认为失去亲人的少年放弃了挣扎。
“师父说,不能死在不可死之处,那么妖魔,死吧。”凉子忽然抬头自言自语。
老乞丐认为这个年轻人疯掉了,不过为主人所用之后疯不疯的都无所谓了。
凉子身上,一股冲天的血气暴涨而出,是惊天的“势”。
“知道我为什么姓白吗?”
老乞丐顿时感觉到了一股杀意的锁定,强大的血气让他在空中的身体几乎不能动弹,相比这巨大血气,他的那几分燃酒剑气像洪水中的火苗一般很快熄灭了。
凉子一手抓住了老乞丐的剑刃,另一只手凝聚成剑刃,使出了那一式太虚烟罗斩。
老乞丐被腰斩,鲜血和内脏碎片撒了凉子一脸,但凉子却狰狞笑了笑,舔了一口嘴角的血。
“很好,妖魔的血。”他这样说。
又是几式岩破,老乞丐化为碎片。
白凉看着地上的一片血腥,眼中再无悲喜。
“从此以后,吾为无锋,再无白凉。”
他走上前去,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了白榆即将妖魔化(异化)的尸体,然后独自一人向慈云观走去。
血液在他的布衣上凝固。
“佑天下者必弃小家”若是亲人死于妖魔之手那便是全尸都不可留,白凉已无家,以天下为家,零锋的传说就此便流传于神州。-——历侠传
符华感受到气息少了两股,而多了一股其他的气息,那发生了什么便不言而喻了。她的内心顿时有些堵,她其实早就把那两人当作真正的同伴了,
凉子约定好她要教他更多武功,直到他成为大侠。
白老大的打趣还在耳边回荡。
【是余,害了他们罢。】
一股悲鸣从内心涌出,“约定”一词尤为刺痛着符华的心灵。
【我们的约定...】
符华看着自己的衣袖,上面有凉子留下的祝福,是一只用炭笔画的小鸟。
一滴泪划过脸颊。
一道剑气向符华斩去,强度是老乞丐“惜空酒樽”的数倍有余。
符华双手格挡,硬接了这一道剑气。双手被斩出几道细密的伤口。
她的愤怒在增长。
【余将斩妖雪你二人之恨。】
她闭目感知,上,左,右各有一人影举剑像她突刺而来。
摆出架势,她猛然睁眼,眼中不在是淡漠,而是愤怒,守护未成的愤怒。
【来吧,妖魔!】
Ps.会不会有点刀啊。
S.还是日常要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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