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第二天就下起了雨,虽然不是很大,但也到了不能出行的程度。
八千代又拿出她那一套茶具,摆在走廊里赏雨。洗过澡后她穿着一套灰色的和服,头发随意地散在背后,优雅地跪坐在那里,倒真有点像位抚子小姐了。
大雨对我可没什么影响,发现雨珠不出意料地从我身上穿过去时,我开心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被八千代修理过的庭院里有些空荡,但这场雨过后肯定会长出些什么吧?如果是杂草或者蘑菇什么的,说不定八千代会当场暴走,她快被一茬又一茬的野草逼疯了。
我很快跑到了后院,当然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不要跑太远。”
“知道了,八千代真像个啰嗦的老婆婆。”
明明知道我根本不可能离开她周围,却还是不厌其烦地嘱咐我,八千代有时候也会做些无谓的事情啊。
我无聊地躺在地上,看着从灰色幕布上不断掉落的雨滴,它们砸进我身边土地时溅起的水花短暂的在世界上出现,发出“叮咚”的响声。
原来这里早就积蓄了一个小水潭啊,说不定以后会越来越大,还有青蛙在“呱呱”叫呢。
正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微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喵呜!”我循声望去,原来是一只被淋成落汤鸡的黑猫。
看到我时,它叫的更急促了,似乎在催促我。
我走到它面前蹲下,它微微抬起头,白色的胡须上不断有水珠落下,凌乱的毛发在风的拥抱中紧紧贴在身上,绿宝石一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你……看的到我吗?”
这样的问题对一只小猫来说太过困难,它只是小心翼翼地靠近我,伸出舌头想要舔一舔我的手。
察觉不到味道和触感后,它疑惑不解地看着我。
“八千代!”我突然的大喊不仅吓得小黑猫急忙拉开距离,还把一直在前院喝茶的八千代惊动了。
“怎么了,缘!”
八千代几乎在瞬间飞奔过来,拿着长枪杀气凛然的站在雨中,就像一位女武神一样。
“不……没必要变身吧?”我指了指在拐角瑟瑟发抖的小黑猫,“你都吓到它了。”
“听我说哦八千代,这孩子能看到我欸,简直是一个奇迹!”
“呐呐,我们能收养它吗?”
“你叫我就是为了这个?”八千代没好气地解除了变身,瞬间变成了落汤鸡。
“八千代好像变得不太聪明的样子……”
“闭嘴吧你!”八千代踩着木屐走在草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她走到黑猫跟前。
这个可怜的小家伙虽然被吓得不轻,但面对八千代的靠近并没有逃走,或许它真的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
八千代温柔地抚平黑猫的毛发,趁它不注意的时候将其抱在怀里,后者本能地挣扎了几下就乖乖不动了。
我松了一口气,笑道:“八千代对待小动物很有一套呢。”
“是啊,毕竟屋子里养了一个这么久了,多少有点心得。”
“欸你还养了其他……喂!你这家伙不会在说我吧?谁是小动物啊!喂!喂!别走,把话说清楚……”
无视我的大呼小叫,八千代抱着黑猫就往屋里走,看来是准备再洗一次澡了。
当我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晃着腿的时候,浴室里不断传来小黑猫和八千代的嬉笑声,格外刺耳。
过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穿的八千代捧着小黑猫出来了,她泰然自若地坐在我旁边拿着白色的毛巾擦拭着小黑猫。
我酝酿半天的质问卡在嗓子出不来,只好直愣愣地盯着她。
这家伙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这么神经大条地光着身子坐在客厅里,就不怕……感冒吗?
“这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倒是先找我搭话了。
“额……小黑?”
话音刚落,八千代就投来“那是什么烂俗的名字”的不屑目光,连小黑猫也叫了一声,猫仗八势地表示不满。
“哼,毕竟这么黑,干脆叫炭太郎好了。”
“它是母的。”
“那炭炭子酱?”
八千代一副被我打败的样子,苦恼地扶着额头,不过炭炭子酱倒是很开心地叫唤着。
“你看,这孩子自己也很喜欢,对不对啊,炭炭子酱?”
“喵呜~”
“希望它不会后悔。”八千代将炭炭子放在沙发上,终于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后走进了卧室。
“才不会呢,多么好听的名字啊!”
女士们先生们,三日月庄再新添一名成员,小黑猫(注:因为是小女生,所以不是炭太郎而是炭炭子)成为了第三位住户,鼓掌鼓掌。
看着傻笑的我,八千代无奈地摇摇头。
到下午的时候,雨总算是停了,但八千代依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反而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呐,八千代,这孩子的晚餐还没有着落啊。”
“拿着面包片将就一下就行了。”
“你是魔鬼吗?我们可爱的炭炭子决不能忍受这样的酷刑!”
“喵呜!”
“再吵的话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些什么。”
“……”
“喵呜……”
我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八千代对话,炭炭子也不时附和两句。
八千代虽然嘴上不说,但上扬的嘴角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情。
像这样的时光还有很久呢。就像之前好像听人说再短暂的回忆也值得珍藏,过去的幸福也依然是幸福,小小的幸福汇聚在一起就是大大的幸福。
这乱七八糟的幸福理论是谁提出来的啊,不会是灯花那个家伙吧?
说起来上次梦见灯花居然说她不认识彩羽姐,仔细想想根本不可能吧,明明最黏彩羽姐的就是她。
整天嘟嚷着“姐姐大人”什么的,彩羽姐又不是你的亲姐姐,她是……欸?
感觉好像遗漏什么似的,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好难受。
无尽的、莫名其妙的悲伤快要把我淹没,它们甚至比那些魔女怨念更能伤害人,就像毒蛇一样搅动着我的五脏六腑。
“喵呜!”
“你……怎么哭了?”八千代奇怪地问我。
“我哭了吗?”根本不可能感觉到什么,就算泪腺控制不住分泌了什么可疑的泪水,它划过我的脸庞落在地上时候我都不会知道。
没有理会八千代,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卧室里的镜子,可什么也看不到。
没想到有一天连自己哭没哭我都不知道。
心里的空洞在察觉到这个事实后似乎越来越大,几乎要将我整个人挖空了。
八千代走了过来,远远地看着我。
“八千代……我现在哭的……很难看吗?”悲伤的情绪确实是存在的,但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流泪了。
“很难看,眼睛像兔子一样红。”
“人家的眼睛本来就是红色的啊。”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就是感觉遗忘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绝对不该忘也绝对不能忘的事……”
八千代叹了一口气,跪坐在我的身边,即使无法触碰,她还是做出抱我的样子。
“再哭下去,泪水就止不住了。”
“我有什么办法啊!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流泪,真是的,大笨蛋!”
这是我第一次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烦,还有点恐惧。变成这副模样,可以说世界上的一切都和我没有了关系,即使我现在站在彩羽姐和灯花她们面前,她们能知晓我的存在吗?
说不定凭啥自以为的搞怪在八千代眼里很可笑吧?
“是啊,我就是大笨蛋。”八千代自嘲一笑,“而且早就无可救药了,这都是因为你啊,缘!”
“突然说什么怪话啊。”莫名其妙地被这样指责,即使沉浸在痛苦里的我也不能无视。
“要不是你,我才不会升起什么拯救魔法少女的念头,也不会那么辛苦的去战斗,还要被大家指责,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这根本是强词夺理好吧?明明要拯救魔法少女这件事是你的选择吧?”
“我不管,害我走上这么艰难的一条路,如果不负责到底的话我可不会原谅你!”八千代的语气开始不着调了,这家伙根本在耍无赖好吧!
我被她气笑了:“说什么负责什么的,八千代小姐,我可不是什么对你干了不好的事情的流氓啊。”
“不,你就是。”
“……”
谁能想到一向高冷的八千代小姐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好歹意识到自己太过无赖,八千代脸微微泛红,不过还是倔强的看着我。
我知道的啊,这个笨蛋其实正在安慰我,虽然很粗糙,但还是能感觉的到。
“明明之前还对我恨得要命呢。”
“那些事就不要再提了吧?”八千代仿佛下定决心似的,认真地看着我,“听我说,缘,我需要着你。”
这话对八千代来说可谓是石破天惊了,她可能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样说过。没得到我的回应之前,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说不定比我的眼睛还红呢。
这家伙,还真是不会安慰人啊。
突然说需要我什么的,是怕我自杀吗?拜托我已经死了啊……我只能待在你身边,哪也去不了,也不会消失的。
不过,稍微有点开心吧。
炭炭子歪着小脑袋看着一言不发的我和八千代,很识趣地没有打扰。
“我说……”
“嗯?”
“我还在哭吗?”
“没有了,你笑着呢。”
“八千代啊……”
“我在。”
“才没有这回事!”
“……”
我不禁捂住脸,瘫倒在地。我该对这个女孩说什么呢?无论我怎么自暴自弃,她都会笨拙地安慰我。好像怕弄碎玻璃似的呵护着我,根本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啊!
为什么要信任我这样的人啊?
彩羽姐说她爱着我,八千代却说——她需要我。
真是的,在这个世界遇到你们,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八千代还有很多没有说出口的话,但我已经明白她的心意了。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从不屑去掩盖什么,就像那广袤无垠的大海,平静的波涛下涌动着汹涌的伟力。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
我笑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笑得很好看,“如果有一天我又哭了,你一定要告诉我,然后让我不要哭了,好不好?”
八千代沉默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喵呜!”炭炭子跳到八千代肩上,不停地蹭着她的脸。
“就算这样……唔……今晚还是面包片。”
“喵呜……”真是可怜的孩子啊,我不怀好意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