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又过了一周,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八千代出去工作的时候,整个三日月庄变得空旷了起来。
八千代将她所收集的资料都告诉了我,然而那些资料实在少得可怜,更不要说补齐我记忆所缺失的拼图了。
我……到底忘了什么。
大部分时间我都坐在炭炭子旁边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但一直没有什么思绪。
炭炭子倒是显得自由了许多,没有八千代的约束,它有时会在庭院里撒欢,有时会在走廊里晒太阳,当然更多的时候会在沙发上慵懒地梳理毛发。
现在它已经接受了有时我看得见摸不着的事实,虽然它可怜的小脑袋根本想不出原因。
为什么说有时,其实来源于我偶然的一次发现:变身之后,我对于世界来说就是存在的而平常的时候则处于一种游离的状态。对于世界来说,魔法少女的我才是真实存在的吗?真是奇怪的原理啊
。当我把这个发现告诉八千代后,她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只是平静地警告我不要随便变身。
变身就会消耗魔力,让灵魂宝石污浊,但这种情况好像对我来说并不存在。
有吸收就会有储存,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遗忘计划中这至关重要的一环,但还是本能的感到不安。没有人可以承担那么多绝望,这些污秽不知通往何处,但它们可不是什么善良的家伙,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像那天一样帮助八千代的做法恐怕行不通了。
“喵呜!”炭炭子的叫声打断了我的思考,它的两个祖母绿宝石扑闪着,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嘛……你还真是黏人啊。”
“哈哈哈……喂,别太得意忘形了,只有一小会儿哦,八千代快要回来了。”我能感觉得到炭炭子的温度,还有那柔软的毛发,还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这种“活着”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这样一想那天崩溃地和八千代说了那么多,简直羞死人了。不过毕竟变身不能太久,也不算说谎吧?
倒是八千代吐露真心的时候吓了我一大跳呢,后来每次和她谈起这个话题时,我和她都不约而同地选择避开。不过明白她的心意后,我变得越来越放肆,偶尔还会调戏八千代,她害羞的样子就好像炭炭子在抓我的脚板心一样难耐。
白金色和哥特式的裙式不太搭,就像假扮天使的小恶魔一样,看到的人恐怕会坠入无尽的黑暗吧?
这就是我……无论看多少次,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这个世界不是我的世界,这个身躯也不是我本来的身躯。
我偶尔也会回想起所谓的原来的世界,但记忆早已模糊,尚有一片星空印象深刻。那悠久的苍穹是故乡的脸,是漂泊异世旅人内心的慰籍。
我不再看星空。
“喵呜!”
“啊哈哈哈,炭炭子也是一个美人啊。”
我对着镜子举起炭炭子的两只小爪子,看它胡乱地蹬着空气,就像摆弄宠物的女巫一样。
不对,人家可是魔法少女来着。
这个世界的少女们都曾做过关于魔法少女的美梦吧?华丽的衣裙,神奇的魔法,正义的事业……可是真正的魔法少女远不是这么美好。丘比毁掉了梦想,当梦想可以交易的时候就变了味,何况遇到了它这样的奸商。
“你们在干什么呢?”
我扭头,看着八千代疲惫的脸,她甩开刚换好的拖鞋,毫无形象地扑到床上。
“感觉你放松了许多呢。”不如说暴露了本性。
“啊哈?难道在家里面还不能放松吗?那些傻子一样的导演,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还用很恶心的目光看着,有时候真想把他暴打一顿。”
一旦开始抱怨,八千代就毫无形象可言了,就像吐槽上司的员工一样滔滔不绝。不就像下班回家的丈夫大骂老板是傻子一样吗?一边说一边痛苦地灌着酒,又开始抱怨家里的杂事。
我被自己惊人的脑洞吓到了,咳嗽一声坐了下来。
松开炭炭子后她它很没眼力见的像八千代扑过去,被一巴掌扇飞了,只好委屈巴巴地蜷缩在角落。
八千代将头埋在枕头里做躺尸状,正当我考虑要怎么搭话时,她倒先开口了。
“春之祭。”
“什么?”
“春之祭,一起去吗?”
八千代所说的春之祭不存在于神滨所记载的历史中,也不存在我这土生土长的神滨人的记忆里,只因它刚诞生于一周前。
为了纪念在灾难中死去的人们,表达神滨的希望与重生,特意举办的这个祭典,就在三天后。据说市长本人曾命名“绽放吧,神滨希望与绝死之花大祭典”,不过因为无人响应便废弃了,接受采访说市长对此深表遗憾。因为希望和春的意义相契合,所以干脆就叫春之祭,据说通过得很快,会不会是为了防止市长又提出什么惊艳的主题。
“因为……最近你一直无精打采的吧?就是说要不要一起去放松一下……”
“八千代……真是变了好多啊。”以前根本不敢想八千代邀请我去放松什么的吧。
“……”
“可以带炭炭子去吗,这孩子一个人留在三日月庄肯定会寂寞的吧?”
“喵呜!”炭炭子也支愣起小脑袋。你是不是聪明过头了啊!
“……你要保证它不乱跑。”
“不会的不会的,我们炭炭子可是最乖了,是吧?”
“喵呜!”
“比起它我更担心你给我惹出什么乱子,到时候要紧紧跟着我,不然被人群冲散了我可懒得找你!”
“欸好过分,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八千代才是让人担心吧,明明平时都不常出门的吧?”
“我觉得你没资格说我……”
“那是因为……”
“喵呜!”
“炭炭子不要插话!听我说……”
“……”
今天的三日月庄也很详和呢。
离春之祭还有段时间,目前我和八千代最大大分歧就是可不可以变身过去。我再三强调脑后的光环可以拿下来的,实在不行就当我Crossplay魔法少女嘛。八千代最后还是拿我没办法,至此我取得全面胜利。
不过炭炭子可就惨了。
八千代洗澡的时候,我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哇啊啊这铠甲什么的明显比魔法少女酷多了好吧,好想要……”
“喵呜……”我循声看向炭炭子,它将身上的水珠抖落在地,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在它身后,灰色的梅花开满了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哦呦?”
我立刻关上了电视,跑到庭院里,顺便还带上了门。
果不其然,随后屋子里就传来八千代震天的怒吼和炭炭子的惨叫。
我装作听不到样子在庭院里漫步,一朵小花引起了我的注意。是那天发现的红花,它到底是凋零了,虽然熬过了冬天,但在春天待的时间可不算长,在本该盛开的季节里早早退场。
那些杂草又长起来了,看来还是要慢慢打理呢。
突然间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我望向大门,却什么也没发现。
“错觉吗?”我蹲下来将散落在地的花瓣埋进土里,也许它还会再盛开呢。
当我回去的时候,炭炭子的审判已经结束了,它丧失了去春之祭的资格和今晚睡在沙发上的资格,不可谓不凄惨。
它正在角落里黯然神伤,据八千代所说好像是不许带宠物去祭典。
哪天一起去散步补偿一下它吧?我没义气地想到。
“呐八千代,今晚也是一起睡吗?”
“去洗澡!”八千代嫌弃地看着我沾满泥土的手。
“是是是……”
洗澡的时候我还恶趣味地把光环洗了洗,光环和魔法少女的衣服必须存在一个,否则就会变成原来的状态,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设定啊!
“所以这就是你挂着光环赤身裸体的理由?”
“明明八千代经常这么做,不知道哪来的理由说我呢。”
“总之!”八千代脸上挂着可疑的红晕,“你给我把衣服穿上,不然就别想上床!”
“你想想看,你脑后那个光环那么亮,根本让人睡不着吧?”
“可是不怎么亮啊……”
“嗯?”
“是是是……”没办法了,八千代有时候就是这么任性呢,虽然穿着那身衣服睡觉太热了,但也只好这样了。
八千代的身体很软,有一股香味。该说不愧是模特吗?就是有些僵硬。
今天也结束了啊。我抱着八千代,感受久违的温暖,想要把那些烦恼通通抛掉。未来的事就交给未来的我吧?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事,我都会和八千代一起面对的,彼此扶持着前行。
“八千代?”
“什么?”
“谢谢你,遇到你真好啊。”
“……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