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回归,凯撒摇了摇头,又伸手捏了捏皱在一起的眉心。
这样一个孩子,眼底为何会有如此的悲伤?
凯撒当时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即使是现在的他就能断言了解女孩身世的全貌了吗?
但这些真的有所谓么?在那一刻,凯撒没有看到什么萨卡兹血魔,他相信自己只看到了一个小女孩——一个受伤的孤独的小孩。
所以呵,生命它苦涩如歌。
人们投大地以希望,而命运报众生以苦难。
凯撒看到这孩子,有时候总能想到他自己:那埋在心底被层层隐藏的秘密,那不愿告人的过往,那个抱着破烂玩具的受伤的孩子。
他提起灯,火光悠悠,照亮前路。
凯撒重新迈开了步伐。
他来到住处旁,便放缓放轻了脚步。
男人熄灭了灯,他就杵在原地,愣愣地望向棚内的光景。
昏黄的灯光里,红发的黎博利和萨卡兹女孩就坐在一起,她们的面前还摆放着未吃尽的餐具:菲亚梅塔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她笑着扳过芙萝菈的肩头,用手帕将滴落在女孩衣裙上的汤汁轻轻擦去。
男人看到那光碎在菲亚梅塔的肩头,看到那光散在芙萝菈雪白的发丝上。他看到黎博利族的年轻女子在温柔地笑,就好似这夏夜的风。
他突然有种将两人都拢入怀中的冲动。
凯撒觉得自己终于想明白了,想明白了该如何去对待这个孩子。
他漫步进了棚子,然后冲着正要将最后一口蘑菇汤一饮而尽的两人愉快一笑。
“晚上好,小菲亚和小芙萝菈。”
不死鸟小姐放下碗,回过头来刚要回话,整个人却是一怔。
男人的眸子总是漆黑无光,但菲亚梅塔相信此时男人看向她们的目光中尽是些无法安放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凯撒将手里的灯放下,坐回了自己的床上。
他将枕底的散文集抽了出来,有心无心地随意翻看着。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我给你我的书中所能蕴含的一切悟力,以及我生活中所能有的男子气概和幽默。”
“我给你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关于你自己的理论,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
……
这是段高卢诗人留下的文字,凯撒还是第一次翻到这里,初时只是默默地看,然后便是轻轻地读出声来。
他能感受到的,这浸透在文字里的,那明明应当嘶吼出来的悲哀。
这种不幸的压迫,就宛如夜色里大山投下的巨大阴影,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男人又读了遍,他合上书抬起头,却看到芙萝菈就坐在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凯撒笑了笑,他伸出手揉了揉女孩的脑袋。
“你喜欢刚刚那段文字么,小芙萝菈?”
女孩愣了下,她抬起如鲜血般的双眸。
“……喜欢。”
是呵,她应当是会喜欢的,这种隐藏在苦难之下的哀诉,不正和芙萝菈她自己一样么?
菲亚梅塔应该是去还餐具了,她雷厉风行地走回住处。凯撒看到了她,便放下书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边。
不死鸟小姐没有跟男人客气什么,她只是嗅了嗅鼻子,然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今天没有跟你的那帮狐朋狗友喝酒,这很好。”
一面说着,她一面坐在凯撒的身旁。
如此,两人便都直面着眼前垂头不语的白发女孩。
菲亚梅塔知晓凯撒的意思,她转过头,凯撒能看到她眼中的那一丝犹豫。
男人捏了捏不死鸟小姐的手。
他的另一只手就放在衣服的口袋里,那里摆放着他们在废弃村庄里找到的血魔印章。
其实不止是菲亚梅塔在犹豫,他的犹豫只多不少。
男人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她依然什么话都没说。如果这个印章是她的,那么她此时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印章就在凯撒手里。
灰发的萨科塔叹了口气。
他将印章取了出来,放在手心上递给了女孩。
“你认识这个印章么,小芙萝菈?”
芙萝菈的眼光落在男人的手上,凯撒凝视着她。
女孩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许久,三人都没有说一句话。女孩收起目光,她依然选择沉默。
“你应该和我说实话,小芙萝菈,如果你还信任我的话。”
女孩抬起头,猩红的眸子和凯撒的漆黑双眼紧紧相对。
“……熊。”
凯撒愣了下,他意识到芙萝菈指的是摆放在小床上的糖果熊。
男人伸出手,将熊轻轻递给了女孩。
芙萝菈抱着有些旧了的糖果熊,她不再盯着灰发萨科塔看,而是低头凝视着怀里的玩偶。
凯撒突然有些后悔不该问得那么直接。
“我……认识这个印章……”
噢,你应当是认识的。
凯撒回过神来,他的目光依旧柔和,但没有再开口。
“印章……是我的,我送给了……阿列格先生。”
阿列格,看来就是那个死去的萨卡兹老人的名字了。
“阿列格先生……是我们以前的管家,他对我们所有人都很好……每次父亲严厉地批评我的时候,阿列格先生就会跑来安慰我……他一直是个很好的人,父亲突然过世以后,也是他带着我逃出了霍顿堡……”
“但……但是……”
果然如凯撒所料啊,男人叹了口气。
“但是你们被一名血魔侯爵追杀了,对不对?”
他看到女孩一直平静的眼中第一次闪过了慌乱与恐惧,她死死盯着凯撒,连小脸都在微微颤抖。
“……你……你们被他攻击了么?”
“噢。”凯撒轻松地笑了笑,“他被我们干掉了,死的不能再死了,所以你大可放心,也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危。”
“但是有件不幸的事我必须告诉你,小芙萝菈。”男人收起了轻浮笑,他的神情变得庄重而严肃。
“非常抱歉,小芙萝菈。”
凯撒垂下脑袋,他眼中的悲悯骗不了人。
其实芙萝菈大概也能猜到那个老人的死吧,但是直到现在确认了他已去世的事实后,连心中那最后一丝小小的希冀都于此刻化作了虚无。
菲亚梅塔将自己的胸怀借予了女孩——芙萝菈就这样伏在了她的身上全身搐动,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唏嘘,仿佛是从她灵魂深处艰难地一丝丝抽出来,散布在夜色里,随着风织出了一幅暗蓝的悲哀。灯光也变得朦胧浅淡了。
菲亚梅塔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发,她扭过头,看到凯撒不知何时已经点燃了根雪茄,神情黯然。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悲伤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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