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
经历了一晚的啤酒派对,帮派里的众人无不醉醺醺地回到自己床铺上呼呼大睡——当然还有些守夜职责在身的可怜娃,依然得强忍着困意打着灯,守在营地的门口。
不过这些都和凯撒无关了。劳顿了一天的他只觉身心俱疲,简单地洗漱干净后便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菲亚梅塔起初还嘟哝了声,最后也懒得管他,跟小芙萝菈换了身睡裙后便各自上了床。
菲亚梅塔帮凯撒和芙萝菈把毯子盖好,她背过身子,男人头顶不熄的光环实在是叫她难以适应。但没过多久,她也只觉困意来袭,脑袋一顿,便坠入了梦乡。
夏风清凉,最是好眠。
三人轻微的呼吸声彼此可闻,一切都好似平常。
芙萝菈·莉莉·冯·霍顿·德拉库拉。
这便是芙萝菈的全名,一个标准的卡兹戴尔贵族式姓名构成。
老实说,当凯撒听到女孩亲口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心里都是颇为惊讶:作为中间名的“莉莉”倒也不难听,就是有些比想象中的要……普通一些。
芙萝菈和莉莉都是有与花相关的寓意,想必那位死在自己弟弟手上的老亲王在女孩出生时也是单纯地寄予了像花一般美好的愿景吧。
即使是生在泥沼中的种族,亦有向往光明的希望。
不死鸟小姐倒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她准备改口叫女孩“莉莉”,小芙萝菈犹豫了下,也就点头答应了。
在问清楚芙萝菈的身世后,两人都没有再纠结于这件事上,他们很快就回到了正常的生活当中,凯撒翘着腿看书,菲亚梅塔帮女孩梳着有些散乱的头发。
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芙萝菈摘下了脸上的眼罩,她撑起身子,借着凯撒头顶的光芒,她瞧清了男人和女人在睡梦中上下微微起伏的身躯。
他们都睡得很沉。
女孩望着他们,血色琉璃般的双眸中罕见地浮上一片温柔的神采。
她从床上爬起来,脱去了凯撒买给她的印有羽兽花纹的睡裙。她将睡裙方方整整地叠好放在一边,又有些笨拙地穿上深色的长裙——离床的不远处就摆着张落地镜,她小步走了过去,瞧着镜中的自己调整衣裙。
镜中的她依旧和往日没什么两样,女孩用收拢的遮阳伞拄着地面,雪白的发丝披散脑后,在风中轻轻飘摇。
她有些不敢去看自己的眼睛。
女孩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快步走回床边,捧起了那个一直放在床头的糖果熊。她伸直了手臂平视着玩偶,俄尔竟是微微一笑,轻轻吻在了熊的额头。
她将玩偶放回原位,重新直起身子,打量着四周。
一切都是那么的寻常和普通。
她拿起黑色的遮阳伞,走到连凯撒和菲亚梅塔的呼吸声都听不到的地方,走到棚外的夜幕之下。
头顶,双月临空,寒星寂寥。
她没有再回头。
…………
夜色中的无际荒野,那一道道自远方投下的巨大阴影,仿若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
然而就是在这一片寂静之中,悠悠的歌声不知从何处而来,它是那般轻柔与纯净,以至于不似打破了静默,而是融入了这份沉沉的黑夜之中。
“高高山上的风,随英雄远去。”
“行过长路,踏过荆棘。”
“冉冉升起的朝阳,把路途照亮。”
“为他加冕,伴他身旁。”
……
女孩哼着家乡的小调,一对血色的双眸在黑暗中隐约发亮。
血魔生性喜阴暗,他们的双眼能够轻易看透黑夜。
芙萝菈的脚步不快不慢,她漫步在哥伦比亚的荒原之上,向东而行。
然后,她看到了光。
那划破了无边夜色的,神圣而绚烂的光。
女孩停下了脚步,她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对骤然的光明略感不适。
紧接着,就像是听到了女孩的心声一样,那仿若火焰般的光亮转瞬内敛,变得温和起来。
芙萝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那在光芒掩映下现出的男子,一身浅蓝色基调的牛仔打扮——他伸出手扶起帽檐,露出了张英俊年轻的脸。
以及悬于头顶的光环和背后的光翼。
除了凯撒还能是谁?
不可察觉的淡蓝色光华在男人的肌肤上一闪而过。
他上前一步,嘴角上扬。
“你要往哪里去,我的小芙萝菈?”
“怎么……可能?”
“如果是指我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你。”凯撒摊了摊手,笑着解释道:“你可以当做是我的一点源石技艺。”
萨科塔一点都不打算给女孩让开路,他继续向前,步步紧逼。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芙萝菈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但她那饱含复杂情感的眸子骗不了任何人。
女孩依然没有开口。
“是因为我和菲亚梅塔来自拉特兰?你害怕我们把你押送到教皇厅?”
“……才不是。”
凯撒已经走到了芙萝菈的身前,他蹲下身子,目光平视着少女。
“那是什么原因呢,小芙萝菈?”
男人像是变魔术似的,突然摸出了个糖果熊玩偶递到女孩的手中。
正是之前凯撒送给她的那一只。
女孩犹豫了下,她还是接过了熊抱在怀中。
凯撒开心地笑了笑。
到底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即使经历了再多,这份埋藏在心底的童心还是存在的。
“如果你一定要走,我不会拦你。”凯撒揉了揉芙萝菈的脑袋,“但你应该跟我们好好道别,告诉我们你离开的理由。”
“……对不起,凯撒。”女孩搂紧了糖果熊,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如果……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一定会继续派人来追杀的……我不想因为我拖累到……啊!?”
不待女孩反应,凯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去弹了弹她的脑壳。虽然不疼,但声音倒是颇响。
芙萝菈松开一只手捂着脑袋,有些犯傻。
凯撒只是叹气。
“这算什么理由,怕连累到我们?”
“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男人凝视着女孩有些慌乱的双眼,“这里就是你的家,孩子。如果有人要伤害你——”
他抬起头,神色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