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株待兔地等了一个夜晚加一个白天。
不确定那个人会不会锲而不舍地再度光顾,也不知道他的目标是随机选定还是有什么特殊指向。与其说是守株待兔,不如说我其实也无处可去。
这么说的原因是我还是抱着为茶茶复仇的念头。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很可能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不做些什么的话,我觉得对不起自己唯一的朋友。
想到“朋友”这个词,我的心开始痛了起来,此时此刻才真切地认清了茶茶不会再回来这个现实。
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女孩子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我。
我怀着沉重的悲伤的心情等到了又一天的夜幕降临。
不管是什么样的对手,来吧。
(所以说等于无所事事了一整天。以后想起来的话肯定会后悔的,为什么等待的时间不能安心工作呢?)
夜深以后,敲门声就像约好的那样响了起来。我朝外看,看到了熟悉的被压得很低的帽檐和一整套深蓝色的快递员制服。没有犹豫,我在敲门声的余音还在耳边徘徊的时候就打开了门,整个人扑了过去,把那个穿着制服的身影按倒在地。
在对方来不及反抗之前我空出一只手拨掉了他的帽子。
帽子下是一张稚嫩的面孔,有点像女孩子一样白皙清秀,这张好看面孔的主人是一个比我小好几岁的少年,他脸色惨白,不知是出于惊吓还是天生。我也有些呆住了,握成拳头正要挥过去的手滞留在半空。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说不上是谁更害怕一些,我的脸也一定跟他一样惨白,既是出于惊吓也是出于天生。
少年比我先冷静下来,那时候我还在想要以什么样的语气质问他为什么要杀死茶茶。他用半哀求半商榷的口吻说:“能不能……先放开我……?”
我从他的身上爬起来,但仍然用一只手紧抓着他的手,防止他像昨天夜里一样逃走。他也没有继续挣扎,松了口气就地坐了起来,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杀人?”最后,我决定单刀直入地提问,放弃了组织语句也省略了很多细枝末节的问题。
“啥?”少年的无辜表情上又蒙了一层迷茫,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问你为什么要杀人?”我提高了语调以便增加气势,掩饰自己可能认错人的心虚。
应该不会认错人吧。我想。警察明明说过这个村子6点钟以后就没有快递员工作了,那么眼前的少年神色再无辜,行为也很可疑。
想到这里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少年因为吃痛,皱了皱眉,揉乱了他迷茫的表情。
“我……没有杀人……”
“那你这么晚来我家做什么?”我换了个问题,依然是质问的语气。
“当然是送快递啊!”少年在手腕痛过以后突然生起气来,刷地站起身甩了一下我的手,虽然没有甩开。
我被他的力道也带得站了起来,现在的场景是两个少年手拉着手,在铺满星光月色的夜幕下面面相觑,远看可能有些浪漫,近看的话多少有些滑稽和尴尬。
好在入夜的村子没有城市里那么繁华,没有人经过,自然也没有人看到这一幕。
我这才注意到少年的手里真的拿着一只快递信封。他很敬业地在被我扑倒的时候也没有丢下它。
“这个时间送快递?”我仍然没有松开手,但力度稍稍放缓了一些,语调也是。
“没办法,我爸病了。”他把手里的信封递给我,“我代替他干活要等放学以后,所有的快递都送完就这个时间了。”
我瞄了一眼他递过来的信封,寄件人的署名处写着大大的“薰”字,显然是出自薰姨的手笔。这封信比少年说出任何理由用来辩解都更有说服力,我用另一只手接过信封,放开了另一只抓住他手腕的手。
“对不起。”我对不停揉着手腕的少年说。
少年摇摇头表示没关系。但我看他并没有要离开的样子,又不免警觉起来。
又沉默着僵持了很久,时间仿佛比平时流动得更慢了,我想要转身回去,又总觉得少年仿佛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似的。
“你刚才说……杀人?”还是少年先打破了沉默。
我点头:“你也是这里的村民,不会不知道这些事情吧?”
少年略一低头:“我当然知道……可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凶手?”
“因为凶手杀人的时候会打扮成快递员的样子啊!”
“是么……”少年有些不明就里,抓了抓头发。
我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意中透露了警察不太会向大众公开的细节,虽然我并不知道警察为什么不公开,明明是告诉大家让每个人都提防特殊时间出现的快递员才更安全吧?或许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或许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总之眼前的少年似乎是真的不知情。
“怪不得……”少年重新把帽子戴了回去。
“你说怪不得?怪不得什么?”听少年的口吻似乎知道些什么似的,我激动得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疼……”
“抱歉,我太心急了。”我赶忙道歉。
“心急?你很关心这件事吗?”他歪着头看我,一脸认真。
“当然!我最好的朋友被杀了,就在前天。”我对眼前的少年完全放下了戒心,因为那张脸实在让人戒备不起来。要是给薰姨知道了这件事,她应该又要嘲笑我的单纯无知与人世隔绝了。
她要是知道我下一秒就把陌生的少年拉进了房间,不知会是怎样的心情和表情。我没有想太多,只因为那个少年说了句“关于那个凶手,我多少知道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