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是索然无味的泡面,要不是为了打发时间我根本连泡面也吃不下去。
盯着挂钟吃完正好下午一点钟,我把洗好的包装盒丢进厨房的垃圾桶,换掉了被汗水浸湿的衬衫,出了家门。
想到这个时间警察应该离开了,所以我的目的地是茶茶家。
门落了锁。门前搭了几道虚张声势的警戒线。
我想茶茶的尸体应该不在里面。现在的她应该一丝不挂地躺在法医面前——和那些同样透明的死者一样。
我也想过要不要溜进去看一下我从来没去过的茶茶的家,她说过她和我一样独居,那么她现在的房子里应该是空的。
但终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不经允许闯进她家里的话,茶茶肯定会生气。虽然她已经……
我当她还活着。
透过一楼的窗户看得到茶茶的书桌前有几盆白色的花正盛开着,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转过头准备离开。
突然有什么东西的影子在窗玻璃上一闪而过,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很难注意不到。
茶茶的房子里有人!
我决定跨过警戒线进去看看。或许仍是按捺不住想看看茶茶生活过的地方,或许是警觉那个人影可能和茶茶的死有关,或许二者兼有。
早上跟警察同行的时候我就观察过,茶茶家正门用的是旧式的挂锁,只要有心就很容易打开,作为宅男不可能不知道这些杂七杂八的豆知识,我甚至能把锁还原到看不出有人来过的样子。
推开门,里面一片死寂,除了警察留下的一些证物标记以外,房间里的一切都像我早上看到的那样,都像茶茶在这里生活时一样。这栋房子和我住的那栋结构基本相似,同为独居,茶茶和我的规划也很相似:一楼是厨房、客厅和日常活动的场所,茶茶遇害前应该就是在这里,客厅里的茶几上放着水杯和水果碟,里面有几粒葡萄和几片葡萄皮,不知道当时茶茶是在看电视还是在打游戏,如果有笔记本电脑也一定被警察带走了,可以肯定的是茶茶应该就坐在这里,听到有人敲门……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坐了下来。
本来这个时候我也应该坐在这里,和茶茶继续我们昨晚的话题或者聊一些新的话题。可现在……与其说是缅怀我觉得现在的自己更像是在等人,就像茶茶只是离开了一下下,出去买东西或是什么,让我在这里等她回来……她的那种奇异的死法很难让我感觉到真实。
我沉浸在有些虚幻的氛围里差一点忘记自己的目的。
从客厅的沙发上起身的时候又看到了刚刚的人影,这次不是窗边而是我身旁!
一闪而过。
我以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反应迅速转身,看到了那个人影——那个影子,并不是什么人,而是一只猫,比栗泽大上一圈,毛色倒是十分相似的橘黄。茶茶没有提起过她养猫,我想靠近摸摸它的时候,它比我反应更加迅速地从我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半开的窗户逃了出去。
原本打算上楼去卧室看看的我放下了这个念头,没必要了。不如直接回家等待那个杀害茶茶的凶手出现。
猫不是茶茶养的猫。是的,也不是人。
我想起了警察之前说过的话——因为穿着制服所以受害者就会放松警惕——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先入为主,穿着制服的人会在第一时间得到别人的信任,单纯的茶茶也是一样。我是否该感谢这些牺牲者用生命提醒了我们这种先入为主的危险性?
记得很久以前国外有类似的案例,连环杀人狂用录音机播放小孩子或女人的哭声,引诱独居的受害人完全放下戒心开门查看情况,因此招祸。
我宁愿这样的提醒不存在。
入夜时分我果然再次听到了敲门声。
我光着脚不发出任何声音地走到一楼,一点点靠近门,从猫眼朝外看。
视域很窄,像很多电影里的伪装者一样,来的人戴着棒球帽,把帽檐压得很低,遮去了整张脸,从帽檐两侧的缝隙处可以看到来的人确实穿了一套快递员的深蓝色制服,即使在夜色的遮蔽下看得也很清晰。
我有一点紧张。
冷静想想他这个角度是不能发现有人在看他的。他从猫眼回望我的话,就会暴露自己的脸,而如果他这样一直低着头,就不会发现有人在里面。理清了思路我似乎就没那么紧张了,我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举到面前,解锁屏幕按下110三个数字。
就在按下拨打键的一瞬间我犹豫了,至于为什么犹豫我也说不清楚,或者说我的理由根本不成立,反正我决定不报警,由自己来面对今晚的问题。
我要看看是什么人杀了茶茶。
“谁?”我大声问。
我已经预设好了对方谎称自己是快递员或是别的借口骗我开门。可出乎我意料地,对方听到我声音的反应是迅速转身朝着反方向奔跑,很快融入了夜色里。
只剩下光脚站在地板上的我,一脸错愕地看着手机上决定不拨打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