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另一边,克蕾雅没花多大力气就来到了距离大圣堂最近的一处房屋顶上,借助一旁的烟囱作为隐蔽,暗暗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大圣堂顶上的钟楼足有二十多米高,无法再凭藉肉身的力量强行跃上。门口则有着重兵把守,多名卫兵在熊熊火炬的拱卫下来回巡逻。克蕾雅知道,近日这里连番出现妖魔害人的事件,戒备如此紧密实属正常。
既然如此,该如何前往文森特司祭约定的碰头地点呢?
银瞳战士早有准备,只见她从腰间摘下一只系着长长绳索的钩爪,调整了下角度,选取了个卫兵们的视野盲区,奋力振臂一掷,那钩爪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最终恰到好处地咬住了对面的阳台扶手。克蕾雅随即拉了拉绳索,确定已经固定无恙后,便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飞向了钟楼。
在高高的钟楼顶上,文森特司祭正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忽然,他感觉身侧略有异动,扭头一看,赫然是白天见过的那位妙龄少女。
“我受首领列莫托之命而来,发出委托的是拉波纳,没错吧?”
因为拉波纳以前从未发出过除妖委托,这座城市也向来严禁银瞳战士入内,因此在出发前,鲁路特意嘱咐克蕾雅要正式确认后才能行动。
克蕾雅并不明就里,只是依令而行。不过此时,文森特一边点头称是,一边解释了她的疑惑。
“没错。但准确地讲,发出委托的是我。或者说,并不是所有司祭都同意让你前来相助。”
(原来如此,所以我才需要乔装才能入内,连接头也得偷偷摸摸的。。。)
克蕾雅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
“请您介绍一下发生的情况。”
文森特于是轻声地讲述了起来。比起白天时那种庄严洪亮的声音,现在的他显得既害怕又胆小。不过也难怪,在一周之内亲眼目睹了五六位司祭相继惨死之后,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会恐惧得惶惶不可终日。
“所有的惨案,都是发生在这个大圣堂里,我的天啊!”
文森特结束了讲述,禁不住双手合十,喃喃自语道:
“侍奉神明的我们,居然就此束手无策地等待末日,这叫我如何能够容忍!思来想去,我最终力排众议,决定请来你们。。。”
“妖魔是平等的,”
一直在静静倾听的银瞳魔女突然开口了,文森特一时没有明白她的话,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无论是你们还是无神论者,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在它们眼里都没有分别。只要身体里塞满了内脏,大家都一样。”
文森特恍然大悟,同时心中恐慌更甚。他提高了嗓门,急切地恳求道:
“求求你,救救我们!要多少钱我们都愿意支付!”
“我不要钱。”
银瞳魔女的这句话再次让司祭呆住了,随后她补充道:
“我如果完成任务,组织自会派人前来收取相应的报酬,届时你们交给他便可。如果我事败身死,你们就不需付钱。”
这句话,对于第一次发出委托的城镇而言,克蕾雅都会诚实地交待一遍。可是这一次,她在说完之后,忽然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司祭自言自语起来。
“老实说,这次。。。我感觉形势很不利。”
(这头妖魔为什么会选择呆在这里反复行凶?我为什么始终感知不到任何的异常气息,即便是现在药效已经消退之时也是如此!)
文森特呆呆地看着克蕾雅,心中更是起伏不定。
自从第一次见面,这名银瞳魔女带给文森特的印象就与他想象之中大为不同:她并不是个毫无感情的冷血杀手,而像个思维缜密冷静细致的智者。克蕾雅的每一句话都出乎他的意料,但细想之下又合情合理,使自己不知不觉就对她产生了信任感。如今听到魔女的话语中居然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克蕾雅敏锐地感知到了文森特的心绪,不由自失地一笑。
(我竟然会多愁善感杞人忧天起来。。。是因为最近遇到了太多的事,艾莉娜,以及那个男孩么?克蕾雅,这可不像你啊!)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间均沉默不语。克蕾雅明白,今天的谈话恐怕到此为止了。不过司祭的谦和及坦诚也令她印象深刻,此时心中一动,便尝试着问道:
“恕我冒昧,能不能请求司祭阁下一件事?”
文森特一愣,然后点头示意克蕾雅继续。
“如果我事败身亡,能否请您收留我带来的少年。”
(——!)
文森特闻言大为震惊,不知该如何接话。克蕾雅看出了他的疑虑,马上继续说道:
“不必担心,他是个普通人类,因为家人全都被妖魔所害,现在举目无亲,我暂时收留了他。”
“我答应过他,为他重新找个容身之所。他很机灵,无论是做司祭们的侍从也好,大圣堂的清洁工也罢,怎样都行。”
听到这里,文森特不由得一阵感动,脸上的畏缩和疑虑之色尽消,代之以钦佩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哎,枉我毕生侍奉神明,却光顾着挂念自己的性命;可身为半人半妖、为人所忌讳的你,连踏入本城都被禁止的你,比起自己的安危,却更挂念随行的少年。。。真是惭愧啊!”
“明白了,我答应你,无论你的任务是否完成,我们都会收留这个孩子,请你放心。”
听了司祭诚恳的许诺,克蕾雅脸上无悲无喜,平淡地回应道:
“抱歉,麻烦您了。我欠你个人情,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