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克蕾雅带着凌裕走出大圣堂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两人一路赶回旅店,正好赶上饭点。
旅店老板见他们回来,极为殷勤地准备了两人份的丰盛晚餐,直接送到了房间。等到天完全黑下来时,他上楼敲了敲房门,得到允许后便进屋来收拾餐具。
两份食物被吃得很干净,看到自家的菜肴这么受欢迎,主人心中自然十分高兴。紫袍少女坐在餐桌对面向他微笑点头致意,更是让旅店老板心情大好。只是另一个男孩不知为何躺在了床上,脸色似乎有点痛苦。
“这个。。。他是不舒服么?”
克蕾雅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回答道:
“不,没什么。只是因为您的饭菜太过可口,我弟弟多吃了些。”
“这样啊。你们是姐弟?”
“是的。自从双亲不幸亡故后,我们姐弟俩就不得不背井离乡,一路上靠着变卖父亲遗留下的古董度日。不过,也快要撑不下去了呢,因为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件藏品了。”
旅店老板听后不禁心生同情,他看了看屋内,指着角落中的一座雕像问道:
“是那个么?”
“没错。”
“那么这座雕像要卖多少钱呢?”
能定居于圣都的民众基本都衣食无忧,又长期深受司祭团的教化感染,普遍心善。老板对这紫袍少女印象极佳,他想着如果价钱合适,自己倒可以买下来,也算是扶危济困。可是,接下来落入耳中的那个数字却着实把他吓到了:
“一千万贝拉。”
贝拉是这片大陆上的货币基本单位,一贝拉的价值大约相当于指甲盖大小的一块薄铜片。人们日常交易所用的钱币也用铜铸造,但有着多种规格形状。由圣都拉波纳附近的大型工坊区统一铸造的大小铜条成色最有保证,重量尺寸也极为规整,面值为十贝拉至一百贝拉不等,广泛使用于大陆中部的商业繁华地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绝对的硬通货;而在相对偏远之地,小领主们也会自行铸造圆形铜币,但各地私铸水平不一,重量和质地也有少许差别,导致那里的民间交易往往要称重验成色以防买卖不公。因此不少乡村间干脆经常采用以物易物的方式,还比使用钱币公平方便些。
组织除妖索取的报酬至少是一头妖魔一万贝拉,这在乡村已经相当于几户的全年生活开支,而且还要求以圣都铸造的制式货币支付,这对于贫穷的村镇来说确实不易,因为他们在兑换时往往还会遭受无良商贾的盘剥。但为了村人的性命,却只能忍受那样的不公。
在旅店老板看来,克蕾雅携带的雕像虽然做工精美,但哪怕被有钱的贵族看中,也至多花个几万贝拉就可买下,一千万的价钱实在是离谱得很。但出于礼貌他不愿讲穿,只是委婉地提醒道:
“这个价钱。。。恐怕是卖不出去啊。”
克蕾雅明白他的意思,笑得更甜了。
“我知道。可这是家父生前最喜欢的一件藏品,这也是他所希望的价格,我们只想尽量满足他的愿望,仅此而已。”
“这样啊,”旅店老板于是不再规劝,只是心中的同情更甚。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事:
“对了,本城夜间戒严,天黑之后就不要外出了。”
克蕾雅微笑回应:“此事我已有所耳闻,谢谢。明天见。”
看到老板暗叹着关上了房门,克蕾雅轻轻松了口气,随即站了起来。
(幸好,药效还没完全消失,要尽快行动了!)
她看了眼躺在床上一脸难受的凌裕,不无抱歉地说道:
“不好意思,让你吃了两人份的食物。”
凌裕勉强笑着答道:
“没关系,克蕾雅的体质不能多吃,为你分忧也算是。。。呃,我这个厨子的份内事。啊,克蕾雅,你这就要出发了么?”
凌裕看到克蕾雅拿起包裹,准备脱去紫袍换上夜行衣,连忙问道。
克蕾雅三下五除二便换装完毕,略略点头以示回应。
不知怎地,看到一身黑色劲装容貌却保持着人类模样的少女,凌裕突然忍不住脱口而出:
“千万要小心啊!”
克蕾雅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出乎意料地开口了。
“放心,不会有事的。”
说完,克蕾雅迅速离开了旅店。她自然不会走正门,而是打开窗户一跃而出,如同一只轻灵的雨燕一般在密集的屋顶上快速地飞跃前行。她的用劲极巧,速度又快,几乎没有激起什么动静,很快就从凌裕的视线中消失了。
凌裕怔怔地望着少女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收回目光。非常不巧的是,那个令人讨厌的声音又来了:
“舍不得?”
凌裕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不禁羞怒道:
“你怎么来了!”
“切,打扰了你美好的遐想么?如果是那样,不好意思啦。”
听到玉灵那贱贱的声音和语气,凌裕恨不得把它结结实实打一顿才解气。不过他的这点儿小心思被对方一语道破,不免又有些心虚,生不起那胆儿。
正在他踌躇之时,玉灵换了副正经的语气问道:
“你看来确实喜欢上了这个名叫克蕾雅的大剑,并打算和她一直结伴同行下去,没错吧?”
凌裕定了定神,坚决地答道:
“是!”
“我可提醒你:你现在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中并不只有她一名大剑。而且她算不得强者,却很特殊。你如果选择一直跟着她,是件风险很高的事。即便如此你也不考虑一下么?”
凌裕干脆地摇了摇头。玉灵倒没有奚落他,而是不带感情地问道:
“理由?”
凌裕紧紧咬着嘴唇,考虑了一会儿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克蕾雅她。。。非常温柔善良,她对我很好。”
玉灵没有插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的意思并不是感激她的救命之恩,而是,而是我觉得:她似乎认为对别人好是理所当然的事,从不计较付出多少又能得到多少。而且,如果我对她有一分好的话,她必定要十倍、百倍地来回报我。我做梦都不曾想到:世上会有如此强大高洁善良无私的人。我更从未奢望过:自己能与这等梦中的人儿走得那么近!”
“我不知道我的选择在你看来是否属于愚蠢,我只知道这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既然我渴望以自己的意愿来重启人生,那么,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我不愿我的余生在后悔中度过!”
玉灵静静地听他说完,淡淡地应道:
“好吧,算是个理由。”
说罢,它在凌裕的识海深处微微一震,少年骤然感到一股股暖意流入了自己的四肢百骸。
“这,这是?”
“给你个疗伤的技能。额。。。算是我附送给了你个技能点吧,本来要靠你自己的磨炼和顿悟才能获得的。不过具体能发挥出多少,还是得看你自己。”
凌裕刚想道谢,但又隐隐觉得不对:这次从天上掉落的馅饼似乎有点过于轻易,而哪怕是最基础的疗伤能力,他也知道意味着什么,无论在哪个世界里这份馈赠都称得上贵重了。
于是,他有点警觉地问道:
玉灵不答反问道:
“如果她遇到了危险,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凌裕倒还真没想过,一来克蕾雅在他眼中一直是战无不胜的,二来自己是那样地弱小,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等等,既然我已强化了好些能力,那么。。。)
凌裕咬了咬牙,答道:
“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她、支援她!”
“哪怕需要付出你的生命?”
这又是一记灵魂拷问,但凌裕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想得通透:
于是,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玉灵似是无声地笑了:
“好吧,希望你能牢记你的誓言。还有,在此处的任务完成之前我都不会再出现了,祝你们好运。”
凌裕发觉它就要走了,连忙问道:
“等等!你刚才说:克蕾雅很特殊。特殊在哪儿?请告诉我!”
玉灵的声音渐渐远去,但凌裕还是听清了:
“如果你和她都能活下来,或许有资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