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一座特别繁华的城市。
作为乌萨斯东境的一座边陲小城，这里没有繁杂的交通网络，与外界也没有密切的商业往来。纵使其与龙门相近，但也只是与那边的贫民窟对望罢了。
的士在公路上飞速行着，很快把列车站片刻的喧闹抛在身后。
坐在车里，便只能听见引擎鸣动、轮胎摩擦的声响。街边的行人，随着中心城区的远去，也逐渐少了起来。
“——你们，整合运动……前一段时间，好像又闹出了些幺蛾子吧。”
小海蒂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指，随口说道。
雷德放缓了些车速：“什么？”
“就是把乌萨斯北境的几个矿场给炸了一遍，然后占领——是这样的吧？从我们这里抢回去不久的塔子姐，也掺和进去了。”
“那是六个月前的事情，Doctor。”雷德回道。
“啊，不好意思。我对时间的观念一向很淡。”
小海蒂如是说着。
在石棺里封锁太久，那么多事情发生的时间，也记不住了。
“如果是六个月前的话……”
她顿了顿，继续问道：“那你们现在在干嘛？那事情发生之后，好像就没有你们的消息了。”
“种田。挖矿。——差不多就这样。”
“诶？”
“我们把打下来的那几个矿场处理了一下。”
雷德又稍微加快了些车速，解释道：“矿场内部的采矿器械继续投入使用，旁边的未污染土地用来种菜。自给自足。”
“听起来你们挺悠闲。”小海蒂有些惊讶地说道。
“还算好。比起之前打打杀杀的时候，确实要舒服一些。”
稍微想了想，雷德进一步介绍道：
“挺好。能再详细讲讲吗？”小海蒂枕在后座的靠背上，笑道。
旁边的凯尔希却是怔了一下。整合现在的情况，似乎与她所想的有些不同……
“嗯。此外，我们在外面聘请了一些农业学者——当然，绝大多数都是感染者。具有学术知识的感染者挺难找，作为感染者组织，当时为了寻求人才，花了咱们很大的力气。”
雷德悠悠地继续道：
“——那些具有生产经验的学者，负责指导我们进行农业工作。他们的事务很多。”
“具体一点？我很感兴趣呢。”小海蒂往前凑了凑。
“他们帮助那些经营不善的小组调整生产策略，并根据组织内部的生产情况进行宏观调控。此外，他们还负责建立整合的粮食轻工业系统——即对组织分配完成后的剩余粮食、进行加工处理。”
听到这里，小海蒂想到了什么：
“啊，鲍勃哥哥前段时间送过人家几瓶源石虫酒液，挺好喝的……那也就是在精加工处理下的农业产品咯？”
雷德耸耸肩，又道：
“说实话，那东西我真喝不惯……但组织里有许多鲍勃酒品的忠实拥趸，外面也有不少。Doctor能喜欢，我很高兴。”
“所以说，你们就依靠组织内部自己经营的菜地、供给日常粮食么？”
“是，但不止。”
说话间，路边的野地里忽然窜出几只小兔子，溜到了公路上。
雷德打了个弯，灵巧避过。
重新加快车速后，他继续说道：
“源石矿产吗？”小海蒂好奇地问道。
出乎意料地，雷德却是摇了摇头：
“不，Doctor。你需要知道的一点是，整合运动的大部分成员，以前都遭遇过源石矿场的残酷迫害——我也是。大家对于‘源石’这种东西，带有一定的抵触情绪。”
小海蒂静静等着他说下去。
“同样，在经过长时间的探索后，我们决定发展基础元素矿业：即对矿山中的金属材料进行采集、加工。”雷德说道。
“工业建设可是需要科技力量支持的哦？你们有科学家吗？”小海蒂表示不解。
“是这样。因此，我们的重工水平还停留在较低的水准——只能进行简单的高炉淬炼，没法进行标准化的化工流程生产。但情况会好起来的。应该。”
小海蒂点点头：“……听你这么说，你们差不多打算走‘和平建设路线’了咯？”
“不一定。”
雷德却是果断否决了小海蒂的说法。灰色的瞳仁里，久藏不露的锋芒显现出来：
“我们从未放弃过暴力手段，罗德岛的Doctor。我们会比以前更加重视同胞的生命，但这并不意味着‘妥协’——向那些迫害感染者的势力妥协。”
——“也就是说，必要的时候，你们还是会发动暴乱。”
一直没有说话的凯尔希，忽然开口。
“希望您所说的那个‘必要的时候’……永远不会来临，凯尔希医生。”雷德淡淡地回道。
“我们会努力。”小海蒂微笑道。
“我敬佩你们，罗德岛的‘理想主义者’。虽然我们的道路不同。”
雷德说着，重新拉起了面罩，将脸上的那块源石结晶重新遮住。
他的那句话，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带着真正的敬佩之情。
亦或者，二者皆有？
“冒昧地问一句，Doctor……”
雷德沉着嗓子，忽然问道：
“——请问，您是感染者吗？”
“这很重要吗？”小海蒂笑着回问道。
“我想知道。”雷德说道。
“那就当做一个秘密咯。我更希望有一天，‘感染者’这个身份，不再是梦魇般的标签……这也是我们在做的事情。”
小海蒂微微抿嘴，回答道。
“……”
雷德沉默了一会儿。
须臾，他想了想，说道：
“您确实是一位优秀的浪漫主义作家……或者说，空想主义作家。”
“Doctor。不，应该称您……“”
“海蒂（Heiti）小姐。”
——————
“到了。3小时11分；现在是22点半。”
雷德停下了车。罗德岛庞大的身影，笼罩在化为深蓝的夜幕之下。
“回整合之后，请代我向整合的各位干部——塔露拉、九、叶莲娜……还有爱国者先生问好。”
小海蒂推开车门，轻声道。
“一定。”雷德点了点头：“期待下次相见。Doctor，还有，……”
“请容许我打断一下。”
凯尔希依旧坐在后座，没有动。她低声问道：
“柳德米拉……她还活着吗？”
“她已经退出了整合。您应该知道这个事情，凯尔希医生。”
“没有讯息了？”凯尔希追问道。
“很抱歉。”
雷德摇摇头：“我们只知道她去了叙拉古。作为曾经的同伴，希望她在那里过得好。”
“……”
“那么，二位。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