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回到旅馆时已经临近午夜了,而他在从图书馆往回走的时候严格遵守了来时的绕路原则,硬是走了俩小时去吃饭,又绕了俩小时回来。
而这时呆在旅馆柜台边的正好是旅馆老板,他看着约翰走进来,随口问了一句:
“先生,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第一次来亚特兰大,出去逛逛。”约翰并不在意,只是笑着这么答道。
“亚特兰大可没什么好逛的。”老板又补了一句,“这里晚上的大街上只有黑鬼和犹太人,你以后最好早点回来,先生,一旦有人发现了你在和那帮家伙鬼混,后面的日子可就……”
“没有的事。”约翰将一张五美元的纸币拍在了柜台上,“你会为我作证的吧?”
五美元在这时候可不是一笔小钱,要知道,约翰所住的那间房间,一晚上的房费也就两美元而已。
没有商人会拒绝别人递过来的钞票,老板拿起桌上的钱,笑嘻嘻地说着:
“当然!先生,像你这样大方的男人,怎么会和脏兮兮的黑鬼混在一起呢?”
“如果有人问起?”
“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您一早就回来了!”老板拍着胸脯保证道。
“很好。”约翰点了点头,消失在楼梯的阴影中。
虽然表面上相当潇洒,但回到房里的约翰对于自己大手大脚的行为懊悔不已——好不容易才和老板讨价还价省下来一笔房费,这下又一口气全给出去了。
他猛敲着床,直到累了才瘫在床上,回想起这一年来的各种经历,他不禁对自己的未来困惑起来。
但这份工作也有它的问题。约翰回想起自己之前的行为,他对于里德和社会党相关的任务一直在想方设法地糊弄局长,虽然目前看来他的工作做得似乎不错,但局长也绝非善类,一旦他哪天出了岔子,被局长逮到,那么到时候面临的可不仅仅是革职而已。
胡佛局长能在三十多岁的年纪就掌管这样一个相当重要的情报机构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当然不是指他有个好亲戚,而是他的能力真的配得上这个岗位,即使在平日里他总是一副待在豪华酒店里享受人生的样子,但作为部长的约翰十分清楚,局长对于调查局的掌控几乎是方方面面的。
就以他所在的“特别情报部”为例,不管是约翰还是朵拉,每次在调动调查员之前都需要向局长请示,得到局长的允许之后才能把人派出去,其他部门里也是如此,而各部门每年上报的东西也通通要经过局长之手,才会给到司fa部以及总统——这些部门自己编纂的报告、报表、方案之类的东西,除局长以外没人知道最终的版本会是什么样子。
也就是说,调查局里每个人的生杀大权都握在局长手里,约翰也从来没听说过离开调查局的那些人最终是个什么下场,就他想来,恐怕他们的结局不会太好。
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而已。他打开了台灯,将保罗之前交给自己的资料放到台灯下,却没有去看那些的心情。
如果哪天之前干的那些事给发现了,那么到时候我又该何去何从?约翰痛苦地挠着头,他既不想做出对社会党不利的事情,又不想招惹局长,但这样两头讨好的行为注定不可能长久,之前光是伪造里德的信件就让他精疲力尽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维持多久。
保罗提供的资料大多是南方各州的3k党对有色人种动用私刑的内容,不管是有罪的还是无罪的,只要他们觉得有罪,那就通通都该死。
从1915年的弗兰克一案至今已经过了十四年,但新3k党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来越壮大,当年绞死弗兰克的二十多人中,已经有一人成为了议员,南方的政治势力也有不少在明里暗里地支持他们,新的3k党声势浩大,隐约有要大开倒che的势头。
而在大萧条开始以后,他们的活动就更加频繁起来,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佐治亚就有数十名黑人失踪或死亡,还有一名犹太人被活活烧死。
三个月尚且如此,三年还了得?约翰看着一份份仿佛淋着鲜血的资料,不由得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美利坚的人民,还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啊!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敲门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像是在催促着他。
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约翰十分奇怪,自己和保罗约定的是明天早上再找个地方讨论,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找上门来?
他打开了门,却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十来个人站在门口,他们穿着白色的袍子和相当惊悚的头套,这种白色的头套有个高高的尖顶,在眼睛的地方挖出两个洞来。
旅馆的老板站在人群的最旁边,他看见约翰正看着自己,便以一种相当抱歉的语气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