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美鲁圣杯,看似平凡无奇的仪式道具,实则也平平无奇,却是连接治愈教会由来的关键道具。
正如夙夜检查所得到的结果,单纯以圣杯而言,它并不具备任何非凡的力量。
哪怕是寻找圣杯的旅途,也并不神圣、伟大,更与英雄的壮举毫无干戈。它既不能让持有者的灵魂升入天堂,也不具备令喝下其盛过的水的人返老还童、死而复生并且获得永生的神力。
仅仅是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东西罢了,放在外界丢在路边恐怕都没人捡。
但是,对于治愈教会而言,苏美鲁圣杯是一切的开端,更是治愈教会的起源。
“这将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埋藏在格曼心底的往事,开始一点点浮现出来。
格曼不是天生的残废,年轻的时候,身为第一猎人的格曼也曾身披荣光,吸引了无数的迷弟、迷妹。那时候,他的腿还不是木头假肢,年轻气盛、身手矫健的格曼受雇于拜伦维斯的学者,为他们的研究保驾护航。
虽然这么说有些难听,但格曼在当时几乎相当于拜伦维斯学者的打手兼保镖。
作为武力的保障,格曼时常跟着学者出入各种危险的地方,对拜伦维斯的学者们所研究的东西自然就慢慢了解了许多。
最初的时候,拜伦维斯只是一所教授知识的学院,一所逐渐已被遗忘的考古学院,由威廉大师领导的学院。
直到某一天,拜伦维斯的学者们在亚楠的地下发现了一个十分古老的墓穴,堪称世界一绝。地下坟墓的面积相当大,不仅建筑工艺精美,而且还布满各种机关。
地下坟墓的出现引起了拜伦维斯的学者们的注意,他们欣喜若狂,一次又一次派遣队伍前去挖掘和勘察。
不过,地下古墓错综复杂的迷宫,以及防不胜防的陷阱让学者们头疼不已,一次次铩羽而归,乃至死伤惨重。他们只是学者,而不是探险家,他们更擅长研究和解读,并非每个人都是天生的劳拉。
可艰难的探索没能减轻学者们的兴趣,反而更加让他们坚信地下埋藏着惊人的秘密。
为了加快探索地下坟墓,拜伦维斯学院花钱雇佣了一批身手矫健的本地人,协助和保护他们在坟墓中进行挖掘。
而格曼,便是当时受雇于拜伦维斯的亚楠村民的一员。
在危机四伏的地下古墓中探索,需要不畏艰险和牺牲的勇气,出色的身手和对机关的天生敏锐性让格曼很快就在被雇佣的当地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备受学者们欢迎的帮手。
因此,与其他受雇者相比,格曼时常会接到学者们的特殊委派,前往某些危险的地方探索,或是搜寻重要的东西,进而慢慢接触到学者们的秘密。
尽管格曼的学识远不如拜伦维斯的学者们,但他对地下坟墓的了解,恐怕没几个学者比得上。
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对古墓的挖掘有了显著的成效。
在某个值得纪念的一天,学者们在苏美鲁废墟发现了惊人的真相——人类并不孤单。
格曼的思绪回到了曾经的岁月,沉浸在那段波澜壮阔的岁月中久久无法自拔。
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眼神涣散无光的格曼,夙夜不由得有些郁闷。说一个开头就断章,那不得被人打死。
“嗨!虽然我不希望打断你的回忆,但我认为现在不是追忆过往的好时候。”
身旁之人的声音打断了格曼的回忆,格曼微微仰起头叹了口气。那些久远的记忆依旧像是梦魇一样潜伏在他的脑海中,片刻都不曾离去,总是让他彻夜难眠。
真相是伤人的,格曼认为眼前年轻的猎人还没有做好准备接受全部的真相。
“来到亚楠的人大多身患绝症,为了追寻一点点渺茫的希望来到这个血疗之乡。但是,很少有人会思考,血疗之术究竟从何而来。治愈教会的前身拜伦维斯学院,如今已少有人知。”
等了半天,夙夜终于见到格曼开始透露重要信息,顿时按捺住激动的情绪仔细聆听。
亚楠的血疗之术究竟是怎么来的,它的起源自然吸引着夙夜的注意。
在亚楠行走的这些日子,他可没少寻找相关的线索。
毕竟,夙夜不在乎什么治愈教会,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小命,想要解开血疗和兽化的秘密拯救自己。
“拜伦维斯是建立在禁忌森林深处的一所学院,威廉大师是拜伦维斯的学院长,也是最先发现血疗的人。血疗术最早起源于拜伦维斯,是某个研究的副产物。”
“我想,你早已经发现除了血液之外,亚楠中隐藏的另一种力量。猎人使用的卡莱尔符文,符文的起源【奥术】便是拜伦维斯的研究之一。”
“但是,对于奥术的研究,通常伴随着失去理智的风险。后来,学者们发现饮用大量人类的血液可以镇定心神,为了抑制发疯,学院研发出以人血作为镇静神经之用的药物[镇静剂]。这就是血疗的雏形。”
血疗的源头终于被揭开了。
夙夜的心脏砰砰狂跳,他终于触碰到亚楠深处的隐秘了。
一开始,夙夜还以为格曼所指的另一种力量是火焰。与血液相比,火焰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力量,也是猎人非常喜欢的猎杀方式。
可是,随着格曼的讲述,他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其实是卡莱尔符文。血液对应的是血肉之躯,而卡莱尔符文却与身躯并无关系,乃是源自精神的力量。
相比之下,夙夜身上的黑暗之环反倒是与亚楠有些格格不入。在其他猎人的身上,他都没有发现类似的力量。
从饮用人血稳定精神,到血疗治愈伤病,这期间的突破绝对是非常关键的东西。
“古墓的深处,学者见到了一种极为不可思议的血液,一种映射出蓝色光芒的血液,学者们将它称为【苍白之血】。”
苍白之血原来在苏美鲁的地下墓地。
从进入猎人梦境的时候起,格曼总是提醒夙夜寻找苍白之血。
可是,从格曼口中得到的这个名臣,夙夜一直都没能从亚楠其他人口中听到,倒是在一些残破的书籍残页上见到过。
这一回他在格曼的口中得到了最准确的信息。
苍白之血是拜伦维斯的学者在苏美鲁的古墓里找到的血液,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幽蓝色。
他不需要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钻了。
“后来,学者们发现这种血液可以治愈伤病,于是用以血疗?”
结合格曼前面的话,夙夜忍不住插了一句。
如果夙夜猜的没错,想要解开兽化的秘密,那么苍白之血就是他必须得到的东西。
“嘿嘿嘿……”
哪知听到夙夜的追问,格曼反而大笑起来,眼中也多出了几分讥讽。
“你没看到亚楠街头的怪兽吗?难道你认为那就是治愈?”
只见笑累了的格曼,胸膛快速起伏着,双手按着轮椅的扶手,微微歪着脑袋用一种十分嘲讽人的神情反问道。
苍白的发丝从帽檐滑落,稍稍盖住了那张布满皱纹和沧桑的面孔,却听到格曼以一种略带粗哑的声音继续说着。
“学者们通过对苏美鲁古墓的研究,确信这种苍白之血可以起到令人类进化的作用。当时,只有学院长威廉大师看出了这种技术的代价,不赞成关于血的研究。可惜,当初的我们都很年轻气盛,自信自己的方向才是正确的,实验最终还是被执行了。”
这番话无疑就是肯定了夙夜的猜测,兽化和苍白之血之间绝对存在某种关系。
拜伦维斯最初的实验,格曼绝对也有参与其中,那份愧疚简直像是潮水一样快要从他的眼神里溢出来了。
亚楠变成这副样子,格曼也难辞其咎。
作为亚楠本地人,看到亚楠如今的凄惨和荒凉,很难说他心底是多么自责。
拜伦维斯的学者作为外来者,或许对亚楠并没有太多感情,可亚楠人绝对不会希望自己的家乡变成现在的样子。
“对血的研究意见上的分歧,最终导致了拜伦维斯的分裂,一部分从拜伦维斯出走的学者建立了治愈教会。治愈教会第一任大主教就是威廉大师的学生劳伦斯。”
“劳伦斯是威廉大师最出色的学生之一。相比起威廉大师对苍白之血的敬畏,劳伦斯主张的是利用苍白之血推动人类的再进化。”
进化,这是人类永恒的追求。
可是,经历过现代知识大爆炸的冲刷,夙夜很清楚这种不明底细的技术,十有八|九都是以失败告终。
劳伦斯的治愈教会,无疑便是推开了兽化症这扇恐怖大门的罪魁祸首。
“也许,威廉大师是对的,我们都太缺少足够的敬畏了。至少,在面对远超我们的未知神秘前,劳伦斯和我们都不够谨慎。”
这就是亚楠毁灭的真相。
一场失败的进化。
劳伦斯自以为找到了开启进化的钥匙,殊不知那也是毁灭的导火索。
“接下来,前往欧顿小教堂,向更高处攀登。走吧,我说得已经够多了。如果还想了解更多关于血疗的事情,就去治愈教会吧。教会的罪恶,我们所犯下的错误,全部都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