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保罗和约翰的计划,他们将在抵达亚特兰大的第二天去拜访有色人种协会,以了解佐治亚州目前的情况。为了让自己的行动没那么引人注目,约翰在天还蒙蒙亮时就出发了,而他的手表指针才刚刚指向六点。
“白人至上!”
看着一帮狂热的迪克西和红脖子们和疯了一样呼喊着口号,约翰心里直呼来错了,一旦被这帮极端分子发现自己和保罗往来密切,那么他在亚特兰大的日子恐怕就不太好过了。
即使约翰具有以一敌百的能力,也顶不住极端分子们夜以继日的骚扰,要是不小心招惹了他们,他们就会像讨厌的口香糖一样一直粘着自己,这种结果可不是约翰想要的。
于是他和保罗制定了一份周密的计划,原本他们俩要去拜访的地方离旅馆只有不到两公里的路程,在百般绕路之下竟然生生从清晨走到正午,在两人绕过不知道多少巷子的转角和尘土飞扬的土路以后,一间老旧的图书馆终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为了安全起见,约翰在保罗进入图书馆后一刻钟才装作随便逛逛的样子走了进去,这间老旧的图书馆门口并没有任何关于它是为哪个人种服务的描述,所以即使被人问起,约翰也可以胡诌一句“走错了”——事实上,这里的“只为白人服务”的路牌早在十几年前就不翼而飞了,而图书馆的所有者也懒得去管,就维持着这么一个状态直到现在。
图书馆的木地板已经有了相当的年纪了,当约翰的皮鞋落在那上面时,地板发出的吱呀响声和诡异的断裂声让他不由得感到心慌。在通过了一段逼仄的楼梯后,他上到了二楼。
这里的二楼太过低矮,几乎只能被叫做夹层,约翰要低着头才能保证自己的脑袋不会撞到。他绕过散发着霉味的书架,在一个转角处,他看到了十来个围坐在圆桌旁的黑人,他们弯着腰,手臂和旁边的人挤在一起才能勉强坐下。
保罗正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他一看到约翰,便朝着身边几个相同肤色的人介绍到:
“他是我的兄弟,约翰。”
另一个人向保罗投去疑惑的目光:“保罗,你他妈疯了?这样的一个白鬼怎么可能成为我们的兄弟?你看看他,这一身标准的白人装扮,我甚至都不想跟他开口说话……”
“行了,史密斯。”保罗看了他一眼,“闭嘴吧。”
“你好,约翰先生。”一个看上去六十来岁的有些秃顶的老黑人稍稍站了起来,向约翰伸出了他的手,“我是W.E.B.杜波依斯。”
约翰握住了他的手,“我是约翰·斯图尔特,保罗的同事。”
W.E.B.杜波依斯,约翰在来时的火车上看过他的资料,这位黑人作家出生在马萨诸塞州,在成年以后获得了哈佛大学的哲学博士学位,并成为了第一个获得哈佛博士学位的非裔美利坚人。
在大学毕业后,杜波依斯就一直致力于实现种族平等的运动,他发表了大量关于种族歧视的文章,并出版了许多关于黑人贡献的著作,1909年,他与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创立了全国有色人种协会,一直奋战至今。
而约翰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压3k党的气焰,帮助佐治亚州维持秩序,但就他这两天的所见来看,这个任务恐怕不太容易。
由于圆桌边已经坐满了,约翰只能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
“当前的形势相当严峻。”杜波依斯环视着坐在他周围的几个人,“3k党的行动已经开始了……就在三天前,一家雇佣了上百名黑人同胞的工厂遭到了袭击,造成了三人死亡,几十人受伤,还有一些农场和小工厂也受到了冲击,当我们坐在这里开会时,也许就有我们的同胞正在死去。”
“我在五年前拜访了芝加哥的世界产联,他们的领导人海伍德先生希望我可以依靠自己的声望,在南方把黑人劳工们组织起来。”他摇了摇头,“这件事又谈何容易?直到现在,我也只能在佐治亚聚集起很少的一部分人。”
“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杜波依斯叹了口气,“如果再这么下去,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胞被屠杀……警察不会管,法院上的白人陪审团不可能为黑人说话,就算我们上诉到联邦法院,也不可能请得起足以帮助我们胜诉的律师。”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他看向在场的其他人,一手握拳,轻敲了一下桌子,却发出震天的响声,“丢掉幻想,准备斗争。我们只能拿起武器,以暴力来反抗暴力。”
丢掉幻想,准备斗争。约翰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听起来咋这么耳熟呢?
“那武器从哪弄?”被称作史密斯的男人开口了,“就黑市的价格,我们根本就买不起几条枪。”
约翰在众人的目光中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在表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但心中却已经是万马奔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