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大萧条的进一步延续,局面开始失控了。
贷款的链条断裂了,手上握有大笔贷款的债权人们拿着手里放贷的凭证,通过各种方式试图收回他们借出去的钱——他们要么是银行,要么是有些黑帮背景的家伙,在过去的年代里,他们总能用一些合法或者不那么合法的办法收回自己的钱。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他们敲开债务人的家门,等待着的却并不是乖乖交出欠款的双手。
放高利贷的那部分人几乎连一美分都收不回来,而银行就更惨了,大一点的银行还能靠美联储的拨款勉强维持,收不上贷款又拿不出钱的小银行只能宣布关门大吉。
“特别情报部”的新晋部长约翰这时更是满头包,现在距离“黑色星期四”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各地的局势在进一步发酵,南方的迪克西和红脖子们蠢蠢欲动,而他手上的调查员已经全派了出去,就连一直让他放不下心来的爱丽丝,也不得不派往北卡罗来纳去观察情况。
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光杆司令了,平时还有监视里德和拦截其信件的任务,他的局长倒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每天还在圣·瑞吉酒店里该吃吃该喝喝,闲着没事干的时候还能把他叫去教育两句,没有任何受到萧条影响的样子。
这种又累又无聊还烦得要死的工作终于在八月底让他破了大防,这一天他把在第五大道上一家倒闭的银行前闹事的人群,以及和他们扭打在一起的银行雇员通通送进了监狱,没走两步就有一个人从楼顶一跃解千愁,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摔成了一摊肉泥。
这当然不是约翰第一次看见摔死的人,但他边上纽约警察们的尖叫和推搡让他的烦躁达到了极点,一整天的劳累和疲倦在此时混着血肉的味道冲上脑门,差点让他吐了出来。
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把在身后推着自己的警察打翻在地,又把现场的其他警察数落了一通后扬长而去。
但仅仅是这样,他还觉得不够解气,回到地下办公室的约翰越想越气,直接冲进了纽约警察局局长的办公室,他把调查局的证件甩在了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脸上,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他妈的来这里不是为了陪你们这帮杂种干这种鸡毛蒜皮的屁事的!”
约翰的抗议很快就起到了效果,纽约警察局在九月宣布增加警员用以维持治安,全纽约有五千多名失去了工作的人赶来应聘,但警局想的仅仅是多招三百人而已。
不管怎么说,约翰终于从繁杂琐碎的日常事务中脱身出来了,但他监视里德的任务却越来越重——随着失业率的直线上升,加入纽约总工会的工人急剧增多,其中甚至包括《了不起的盖茨比》的作者,目前的好莱坞剧作家菲兹杰拉德。
从某种程度上说,里德和菲兹杰拉德同样都是作家,他们的共同语言应该不少。但在一个周末和里德的午餐中,约翰听到的却是和他想象中大相径庭的评价。
“菲兹杰拉德,你说那个明尼苏达人。”里德在被问及时看了约翰一眼,“我还在苏俄时就听说过他的名字,《了不起的盖茨比》确实是一本很不错的作品。”
“但他本人……该怎么说呢,如果你对他抱有什么幻想的话,最好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此话怎讲?”
“他显然不是为了维护工人,或是说为了维护像他一样的文字工作者而来的。”里德一边吃饭一边说着,“他的脑袋里只有钱,他关心的只是自己的工作会不会丢而已。”
“这或许和他的经历有关。”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的老婆进了精神病院,而他的女儿在上学,而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才华正在日渐消退——你知道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回到贫苦的生活里去,只能寄希望于我们。”
“更头疼的是,他还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全纽约的人都认识他,所以我还不能让他滚蛋,得把这家伙供着。”里德扶着额头讲着,“下周末总工会要召开大会,让新加入工会的人来谈一谈自己的经历和需求,他就是代表之一。”
约翰歪了歪头,他不知道里德和自己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所以,”里德扶住了他的肩膀,“我下周末就来不了图书馆了,这里有一些文件,我思来想去之下,还是交给你比较合适。”
约翰正色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约翰默然点头,他的小伎俩最终还是被察觉了,以后要怎么才能继续糊弄局长呢?
他的这一烦恼最终并没有持续太久,在这个周末过后,被派去中西部执行任务的保罗突然出现在了纽约警察局的办公室里。
“我们遇上麻烦了,约翰先生。”高大的黑人朝他说道,“佐治亚的情况正在恶化,局长要我和你一起去阻止那帮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