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在下班前赶到银行门口的约翰长舒了一口气,市场的反应永远都是需要时间的,虽然纽交所那边不管是个股还是道琼斯指数都已经一泻千里,但大多数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此时仍然沉浸在股市暴跌的悲痛之中。
但大大小小的银行也是靠贷款来维持了,他们手上拥有的准备金不足以应付这么多的取款要求——你在账户里的存款仅仅是一个数字而已,至于银行有没有这么多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受到二十年代经济繁荣的影响,美利坚的银行存款准备金率一降再降,直到1929年,这个比率来到了百分之八,也就是说,如果所有人都到银行取钱,那么银行只能拿出存款总和的百分之八,至于那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二,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挤兑的再下一步就是银行的关门倒闭,根据约翰模糊的记忆,美联储在这场危机中将对那些无力偿债的银行选择作壁上观——你还不起钱我救你做什么?至于那些存款,没就没了,反正没钱的又不是我。
银行将在这场危机中以惊人的速度倒下,随之而来的便是大规模的失业和裁员,美利坚二十年代的幻梦将在朝夕之间化为泡影,只剩下繁华落尽后的一地狼藉。
约翰从银行里取出了自己账户下最后的三千多美元,看着门口逐渐拥挤起来的人流,他内心不禁浮现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欣慰感——亏了,但没完全亏,比起那些即将因为银行倒闭而失去毕生存款的人,他至少把底裤给保住了。
揣着兜里的钱,他踉跄着回家一头栽在了床上,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直到这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已经整整三十多个小时没有休息了,困意一时间涌了上来,约翰连衣服都没脱,就这么直接睡着了。
他这一觉睡的天昏地暗,足足睡到了第二天的上午,肚子咕咕叫着的约翰终于醒了,他起身一看,已经是上午十点了,自己又迟到了。
当他连吃饭都没来得及就赶到纽约警察局的地下室里时,才发现这里挤满了人,除了被派去南方执行任务的保罗以外,“特别情报部”里的每一个人都聚在了办公室里,他们中间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凶相的男人,那正是他们的局长。
看到约翰,局长才开口说了句:“你终于来了,约翰先生,我们大家等你好久了。”
饭也没吃澡也没洗还迟到了的约翰此时有些尴尬,他抓了抓自己的脸,蹦出来一句:“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局长转过头去,在扫视了一圈以后,他才再次开口说道: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要先听哪一个?”
调查员们陷入了一片沉默,在这种情形下,没人愿意做开口的那个人。
见所有人都不说话,局长等了一会,才继续说道:
“好消息是,我去年所说,各位的军衔将全部上升一级的事情,即将成为现实。我们的调查局将于今年之内改制,初步预定的名称是联邦调查局。”
办公室里一片欢腾,升官发财这种事没人不喜欢,就连平日里不怎么喜欢肢体接触的朵拉也没有推开抱上来的爱丽丝,而是任由后者抱着她摇来摇去。
局长清了清嗓子:“接下来是坏消息——”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保持着刚刚庆祝的姿势,齐刷刷地看向局长。
“股票暴跌的事情想必你们大家也知道了。”他把手放在了背后,“根据目前的初步估计,我们所获得的拨款将会受到经济形式的影响而减少,今年的薪水可能会减少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
这下官是升了,可财却没发,调查员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两条消息。
“今天叫你们来就是为了通知这两件事。”局长举起双手,猛地一挥,“该干嘛干嘛去吧,解散!”
轰的一声,办公室里原本紧绷着的气氛突然炸开了,对于这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每个人看上去都有着不少的想法。
“哦,还有一件事。”
局长插进来的一句话又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他们纷纷看向他,等待着他说出下一句话。
“约翰先生,跟我来一下。”
-------------------------------------
昏暗逼仄的办公室里,局长点燃了一根香烟,他看着站在眼前的约翰,从嘴里吐出一缕烟雾。
“你今天为什么迟到?”
约翰感觉脑门上冷汗直冒,他刚刚损失了一笔巨款,可不想再被局长扣工资了。
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起床以后去邮局确认那几封信寄出去了没有……您知道的,我为了不让里德和芝加哥的收件人察觉,又伪造了几封信寄了过去。”
事实上,局长拿到的是原装的信封和伪造的信笺,而芝加哥那边收到的则是原装的信笺和伪造的信封。
局长点了点头,这个理由似乎足以令他信服。
“下不为例,以后不要再迟到了。”
今天的局长似乎有点太好说话了。约翰在心里嘟囔着,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事情。
“纽交所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吧?”局长抽了口烟,“他妈的,光一天就能亏上几万美元,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种事情必定会引起社会党那批人的高度关注,你监视的那个家伙估计少不了话要说了。”局长狠敲了敲桌子。
“你把他给我盯紧了!”他夹着烟,指向了约翰,“别让那家伙再在什么杂志上发表他的高见了,听明白没有!”
“是!”约翰退了一步,局长烟头上落下来的烟灰好险没掉在他的那身西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