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你来到的是另一个时间线二十世纪初的美利坚,并且亲眼见证了咆哮的二十年代,在股票看似永不停息的飞涨之下,你会作何选择呢?
如果你准确地记得,大萧条发生的时间是在10月的24日,至少是在10月的下旬,那么你还会选择在股市外面观望,把钱牢牢攥在手里吗?
1929年7月11日,这天是个星期四,华尔街的天气不错,万里晴空上飘着几朵白云,在纽约的夏天里,这一天的温度甚至称得上十分宜人。
但华尔街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当约翰来到纽交所的门口时,他几乎迈不开步子——人实在是太多了。
人,各种各样的人,他们有的穿着西装戴着礼帽,有的穿着皮马甲戴着贝雷帽,还有一些穿着被汗湿过又晒干了的皱巴巴的格子衫,像是刚从工地里出来的“粗人”——他们的嘴里蹦着各州的骂人土话,拼命朝着交易所里面挤去。
约翰竭尽全力才从人堆里挤出一条道来,作为一名二星使徒,光是挤进交易所的大门就耗了他不少的体力,更不要说门外乌泱泱的一片普通人了。
交易所里站满了西装革履的股票经纪人,这类人群的素质和知识参差不齐,但在过去的数年间大多依靠推销股票实现了财富自由,已经是曼哈顿岛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但他们此刻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们歇斯底里地吼着,渴望把手里的股票卖给别人,身上昂贵的西装在推搡中被扯得不成样子,原本整洁的衬衫也染上了污渍,凌乱的衣领耷拉在脖子边上,就像他们名下的股票一样萎靡。
可是,在大厅里只有卖家,要上哪去找买家呢?人们只想着把手里的股票出掉,但没有人愿意在此时接手别人的股票——愿意接手的人已经花完了自己的钱,没有余力了。
约翰在大厅里来回挤了六七趟,也没有见到他的股票经纪人,当他好不容易碰到那家伙的一个衣衫凌乱的同事时,后者告诉他:那家伙在一上午的暴跌以后失踪了,下午就没来过交易所。
这吊人不会是跑路了吧?约翰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揪着那个同事的衣领,吼着:
“那就他妈的告诉我,这杂种住在哪?”
约翰身上浓重的杀气和手上几乎要把人肩膀握碎的力气一时间吓得这个股票经纪人说不出话来,正当他打算把这个倒霉蛋找个地方好好恢复一下记忆时,这人总算从身上掏出了一张名片,上面写着约翰的股票经纪人的地址。
那是一处位于皇后区的豪华公寓,约翰接过名片以后,立即把手上的人甩到一边,从人群里生生挤出一条路,朝着名片上的地址赶去。
皇后区位于曼哈顿岛的东边,两个区直接隔着一条窄窄的东河,在这条河上坐落着几座大桥,稍微有名一点的是布鲁克林大桥和曼哈顿大桥,它们连通的是曼哈顿和布鲁克林区之间的交通,而通往约翰要去的皇后区则有一座皇后区大桥,下桥以后距离他的股票经纪人家里只有两公里不到的路程,这点距离,约翰只需要十分钟就足以赶到。
于是这一天皇后区大桥的桥面上出现了一个逆着车流奔跑的人,他冲过大桥,冲过街道,直直朝着皇后区小有名气的一处豪华公寓奔去。
在又一次确认了名片上的地址和眼前的门牌号以后,约翰敲了敲房门,发现无人回应后一脚踢在了门上,这扇看上去颇有些华丽的大门瞬间凹了一角进去,直到他又补上一脚,才砰地一声向后倒去。
这间豪华公寓的装潢确实配得上它的位置和名头,但约翰此时却没那个兴致好好鉴赏这里的家具了——因为他的股票经纪人正挂在一根绳子上。
这根绳子挂在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上,一把英伦风格的椅子倒在一边,一双还穿着皮鞋的脚在半空中晃晃悠悠,裤腿上正滴滴答答地落着一些不明液体,屋里的一切都凌乱不堪,而这间屋子的主人看来此时已经彻底嗝屁了。
这对于约翰来说也不过是小场面而已,他很快就镇静了下来,朝着屋子里走去。股票经纪人尸体后面的桌子上摆着几张潦草写就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他的遗书。
一刻钟后,纽约警察局皇后区一间分局的电话铃响了,报警人称一个股票经纪人在他的豪华公寓里自杀。
当警察赶到的时候,只见一个面色惨白的年轻人站在公寓门口,公寓的房门陷了一块进去,显然经过暴力破坏,而这间公寓的主人已经死了,初步断定是自杀。
在看完股票经纪人的遗书以后,约翰原本凉了半截的心这下彻底凉了下去,他直到这时才知道,他的这个股票经纪人并不是这支股票最初的卖家,这人手里的股票是经由另一个股票经纪人之手买来的,说白了就是个二道贩子。
但二道贩子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钱,在皇后区安家立业了,而他的上家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在这天开盘时卷款跑路了。
他试图将手里的股票抛售出去,却晚了一步,市场上有买入意愿的买家早就被争抢一空,而这种恐慌的情绪比最可怕的传染病还要可怕,在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席卷了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千万股的股票易手,价格下跌之快连股票行情自动显示器都跟不上。
他手里的股票瞬间成了一堆废纸,而他的一些客户们,比如约翰,则还蒙在鼓里。股票经纪人自觉已经深陷泥潭,跑也跑不掉,于是选择用自己的手表换了一根麻绳,在自家的水晶吊灯上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至于约翰,他的那一万五千美金现在是彻底的打了水漂,正当他痛苦地揉着脑袋,等着警察处理现场时,脑子里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公寓,向着来时的路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