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灯略显昏暗的光线下,约翰继续看了下去,他很想知道,里德信中的这次“重大危机”是什么。
“想必您已经得到了消息,《斯穆特-霍利法案》和加强国民警卫队的法案都在国会获得了通过。从短时间里来看,无论是国民警卫队的扩编,还是其权限的放宽,对我们工会的事业都会造成极大的损害。”
“在许多同志的共同努力之下,纽约总工会的初步框架已经搭建起来了,但纽约毕竟是一座大城市,其中原本就存在着大大小小的许多工会。正如我旅居俄国时和列宁同志所谈到的那样,美利坚的工人们所拥有的福利待遇比起俄国工人来说要好上太多,其斗争性和革命性都要弱上不少……”
“所以,就目前而言,发动一场暴力革命的条件并不成熟。不管是从社会党所具有的力量过于弱小的这个角度,还是从工人阶级觉醒程度不够的角度,抑或是我们的敌人太过于强大的角度来看,如果在此时尝试以暴力手段来建立一个专属于工人的政权,结局恐怕还比不上巴黎公社。”
确实。约翰一边翻看一边想着,社会党现在只是一个地方性的党派,虽然在国会里占有一席之地,但也就是真的“一席”之地而已,他们手上也没有任何的军事力量,如果在这时候和当局彻底撕破脸皮,最乐观的情况也就是几个领导人润到苏俄,至于剩下的人就自个想办法去吧。
“但是,这种情况也许不会持续太久。”
“不知道您注意到《斯穆特-霍利法案》的内容没有,这个法案是象党人自称要保护美利坚农民的法案,但如果这个法案真的实施,那么可能会引爆一系列灾难——对当局而言的灾难,对我们而言的重要机会。”
什么玩意。约翰眨了眨眼,继续看了下去。
“《斯穆特-霍利法案》很可能会是这个意外,对如此多重要的进口商品征收超高的关税,势必引起其他出口国的强烈反弹。”
“如果欧洲国家对此采取报复性的措施,那么我们的进出口市场将急剧萎缩,最后的结果只可能是相关产品的物价继续上涨,借贷的链条更加脆弱,一有个风吹草动,一次毁灭性的经济危机就将发生。”
“到了那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读完这封信,约翰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长出了一口气。在这第一封信中,里德向海伍德预言了一场即将席卷世界的大萧条,以及社会党在这场萧条中可能的出路。
里德确实是一个极具眼光的人,约翰由衷地在心里赞叹道。
随即,他就感觉到背上的毛孔开始发麻,里面冒出的冷汗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
等一下,这不是要造反吗?
他以极快的速度拆开了剩下的五封信,它们的收件人分别是写给世界产联、劳联和社会党的高层人士,这里面或多或少都提到了未来在美利坚实行暴力革命的可能性和方式。
这样的内容如果上报到局长那边,估计就不是动不动手,而是今晚就下手,把他抛尸路边也无所谓的那种了。
虽然约翰原本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人,但这一年以来他已经几乎没动过手了,如果现在要他对里德下手,那么不管是出于这段时间和里德的往来,还是他自己上辈子所受的教育,他都是不能接受的。
约翰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如果他想在这次任务中既保护好里德,又能向局长交差,那么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这个办法说起来简单,但干起来却很麻烦——那就是他自己伪造六封信件,呈递给局长,再把自己手上的这六封信想个办法寄出去。
直到明亮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信笺上,刺得约翰眼睛难受时,他才写好了第六封信。
他从自己的书桌边站起来,把编好的六封信装进里德所用的信封,又把里德本人写的六封信另外装好,用里德的笔迹写上地址,投进第五大道的邮箱里。
一切看上去天衣无缝,约翰满意地点了点头,向圣·瑞吉酒店走去。
当他从局长的酒店套房里走出来时,时间已经临近中午了,局长对他的工作十分认可,并且大手一挥,破天荒地给他批了半天的休假。
约翰的打算是先到纽约警察局的地下室露个面,再回家好好地睡上一觉,毕竟他整整一天没有休息,就算是使徒也受不了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这一天待在那里的只有朵拉和停职刚刚结束的爱丽丝,见到约翰,爱丽丝先迎了上来:
“约翰先生,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我汇报任务去了。”约翰随口答了一句。
“你听说那件事了吗?华尔街的事情。”
“你最好给你的股票经纪人打个电话,问问他发生了什么。”另一边的朵拉冷冷地插了一句,“应该不是什么你喜欢的事情。”
“约翰先生还买股票呀?”爱丽丝看了看朵拉,又看了看约翰,“部长怎么这么懂啊?”
这边约翰却没心情听两个女人聊天,他毫不客气地打开了局长那间闲置办公室的大门,抓起里面的电话,给自己的股票经纪人打去。
就以往而言,他的这位股票经纪人一般会在响铃之后马上就把电话接起来,即使离开了,也会由边上的同事代为告知。
但今天却有些反常,不仅电话没有打通,也没人帮忙接起这通电话,约翰足足等了两分钟才把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