胧手中微凉的午茶,映照着他无精打采的面容。窗外没有下雨,但还是阴着天。平板电脑的随机歌单,滚动到了一首他很久没听过的歌,名字记不清,歌手的长相亦是如此。胧想,音乐就像口香糖,一首歌反复听,就没了味道。所以,就得像这样,隔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体验那种初次听到的情绪。
雪乃穿着并不暴露的睡衣,抱着枕头,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的时间大概是早晨,处于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她很喜欢在这个时间来,因为可以让自己在上学的时候更精神一些。
绝大多数学生都需要这个。
至于自己稍有些邋遢的模样被胧看到,她不知为何,并不是很在乎呢。
胧想,自己和雪乃的时光,到日后,也免不了成为片段式的回忆,就像那些歌一样。不知什么时候,就忘掉了。
想到这儿,男人有些难过。有的时候人是这样的,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低沉下来。
没有人说话,空气凝滞地像一块琥珀。
直到电脑屏幕亮起,一通电话打来。从他许久不用但每次开机都会自动打开的视频会议软件里,传出了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滴滴滴。
就像是被触动了DNA,胧有些局促地点开那个页面。
“有人找你?”雪乃睡眼惺忪地站起身。
是令狐挽笛。
雪乃也看到了那个名字。
胧关掉了页面。
“胧君,接电话。”
雪乃快步上前,握住胧的手和手里的鼠标,那是冰凉的触感。
胧叹了口气。
“准没好事。”
“接起来才知道啊。”雪乃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笑着说道。
胧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起了电话。
唉呀,很听话呢。
“海莉。”
叫英文名字,其实很生分。
看着视频上穿着整齐的女人,连雪乃也不禁感叹,这令狐挽笛竟然是一位如此端庄大气的美女。要是非要找一个参照物的话,大概就是自己的姐姐那样,只不过多了一丝妩媚。
“老戴,怎么不开摄像头?”
“坏掉了。”胧把手放在嘴唇上示意雪乃别出声。
她看到,会议室的名字是:“东方烂人集团”。
“近来可好?”她灿烂地笑着。
“好,好。有事说事。”
胧知道,即使在自己退圈之后,令狐挽笛也有很多种更好的方式联系他。
所以,肯定是有正事。这个会议室,就是为了正事建立的。
“唉呀,真冷淡呢。那我就直说了。”
嘴上这么说,表情却一点都没变。
“五校联盟的事儿。”
胧轻蔑地笑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应该给林洵打电话。说实话,海莉,我没空听你讲十分钟这背后的原因,以及牵连的种种关系和利益。我真的不在乎,我已经...”
“那你干嘛还给他们出主意?还去垃圾场坐两个小时?还去和CSSA喝咖啡?还拿了卫斯理老爷子的白金卡?说实话,这真的不像你,你怎么突然就复活了?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被夺舍了,或是返老还童了。”
一针见血。
胧已经懒得感叹她的情报收集能力了,但真有点离谱说实话。
胧看向雪乃,她微笑着点点头。
“有多不妙?”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挽笛摊摊手:“你想也能知道吧。卡米张和老林都是你的人,你觉得在你把整个北美圈子都弄得乌烟瘴气之后,总部还敢让他们搞任何活动?。”
“我的人?别扯淡了,真要是我的人,就不可能跟CSSA产生什么瓜葛。”
雪乃在一旁很高兴地看着,这瓜好像真的很甜。
胧抿了一口茶,接着说道:“而且,又没有用他们的名字。直接负责人是会长曲一雯,要有事儿也是先找她。”
挽笛摸了摸自己柔顺油亮的黑色长发。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曲一雯这个人...貌似也有故事呢。”
想到那个热爱学习的乖乖女,胧完全打不起兴致。
“然后呢?所以呢?很关键吗?”
“孙波和古月明,也都跟你是老相识吧?而且又是C校牵头...老戴,这件事儿就差把你的名字写在脸上了。”
“我不会参与的,你让那些混蛋放心吧。”
胧直接了当地说道。
说实话,这些事儿有些无聊。
“不,没这么简单。老实说,这件事儿会影响到所有人。老戴,如果这件事办不好,就给了总部向咱们所有人翻旧账的机会,你明白吗?”
沉默。
“你和我、肯尼、海伦、艾尔维斯、杰克...人人有份,我们当年干过的那些事儿,你以为全都凭空消失了吗?只要他们想翻出来,随时可以...”
“有过约定。”胧把领口拉到嘴唇边。
“条件是‘东方烂人集团’永久不再出现,但五校联盟,谁说不是另一种形式的集团呢?所有这些参与者,没有一个是听话的!”
此刻,令狐挽笛少有地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所以,你打算让我怎么办?”
胧还是打算防守,而不是进攻,他首先得知道令狐挽笛的态度。
“确保无论他们干什么,别出太大的乱子。”
胧不明白。
“你不信任林洵?他那么稳重的人。”
令狐挽笛狠狠揉了一把自己娇嫩的脸。
“问的太好了老戴,咱俩这么多年还是有默契。我是信任林洵,但是你也知道,恋爱中的人往往不太理智。而且...那个北川铃子,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我甚至查不到她的背景。”
胧想起那天和自己聊天的高中少女,也肯定了这个说法。
“确实,她看起来...很黑暗?”
“所以说啊,这件事儿不确定因素太多了。没有一个稳定的点,我只能拜托你了。”
无论她说得多么恳切,胧都不屑一顾。
“啧。那你呢?H校会参加联盟吗?”
胧心底认定,这是一件好事儿,他希望能够办成,所以挽笛的支持必不可少。
挽笛露出苦笑。
“你知道的,我没有自由。”
胧没有吭声。
这件事,也和他有关。
雪乃在一旁看着,也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尽力吧。”
他给出了最终答案。
“好,那我也会尽力。”
不知为何,挽笛觉得,自己熟悉的男人变得温柔了一些。
是错觉吗?
胧挂掉了电话。
“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雪乃这样说。
胧没有答话,他一脸无奈地站了起来,躺到了床上。
凝视着纯白色的天花板,他又回想起了当年的种种情景。
“可能我们都逃不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