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会是同事，不是伙伴。”
李昂的话为这次交谈画下句号。
他虽然满心警惕，但最终仍是同意了乔纳森的请求。
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缺人。
整个使馆千把个难民，受过正规战斗训练，能拉上场的不超过三十人，这还是把使馆守卫与杜朗尼战友都算上。
而能在没有重火力的情况下，还能在李昂面对的战斗中帮上忙的，就只有先行者。
......
李昂与乔纳森交谈过后，很快便消灭了身前的面包火腿山。也就在这时，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楼下一缕骚乱的动静。
他皱着眉头，想不通来到一个有食物、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民众为何会比之前更闹腾。
李昂把包装垃圾扫到一边，站起身向楼下走去。
还不等走到一楼超市，李昂刚到二楼楼梯口，争吵的声音就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女士，你得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我们现在需要统一配给！”
多萝西的声音略带性感的沙哑，李昂能轻易辨认出来。听起来正是她和别人起了争执。
“闭嘴吧！B***H！这是我先拿到的！现在它们是我的私人财产！”
一个仿佛喉咙卡了一口痰的男声，还没等多萝西的声音落下，一连串单词就机关枪一样吐出来。
说来也巧，这个声音李昂也认识，就是当时那个抓着顾鹏伟争辩的白人胖老头。
一楼的多萝西站在一片狼藉的商场中，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怒视正在抢夺食物、商品的人群。
刚才她面对一个黑人大妈，喊着让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但是洪亮的嗓音和环视周围的动作，都表明她其实指的是整个商场的所有人。
所以离得较近的白人胖老头听到后，还没等黑人大妈开口，头都没从商品架里拔出来，叫骂声就飞了出来。
多萝西气急，就算只有一点避难知识的人也该知道，身处危险之中还缺衣少食，资源集中配给是最合理，也是生存几率最大的方法。
可是眼前这群人，看到商场之后，就像把嘴拱进食槽里的猪一样，把原本只是有些凌乱的货架弄得一片狼藉，抱起东西看也不看就要走到楼上，拎包入住了！
多萝西的阻拦让人群短暂的消停了一会儿，胖老头挣扎着从货架里出来，怀抱着一个车轮奶酪，艰难的一个大转身才看见多萝西。
不看到还好，当他看到多萝西之后，怀中的奶酪一下扔到地上，将倒下的货架砸的“哐哐”作响。
喘着粗气的红色的酒糟鼻耸动着，大大的啤酒肚一晃一晃，一连串污言秽语就蹦了出来。
“啊哈！原来是那个和共和国怪胎一起的日不落怪胎！”
“你还敢来到我们面前？”
胖老头一边喷着唾沫，一边晃着肚子，满脸愤怒地朝多萝西靠近。
“你们就不能自觉点，远离我们吗？”
多萝西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久之前还面色沉静，对一个食尸鬼开枪的勇气，面对气势汹汹的人类却好像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事，不管是清除了这片楼宇的威胁，还是要求资源配给，大家应该都明白啊！
但为什么会被谩骂、敌视？
而且...怪胎？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而趁着多萝西被气势被压制的这一会儿，胖老头已经走到她的身前，恶狠狠地盯着她的眼睛。
“你们和那些怪物一起出现，还获得了人类没有的能力！然后就指望广播里一句什么狗屁的‘先行者’，就能骗过我们？”
多萝西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反而陷入迷茫。
但凡一个人有基础的逻辑和理智，就不会把现状和人为联系起来，根本没动机也没能力啊。
可胖老头说完后，不理会多萝西不解的眼神，转身朝着超市里，因为他们之间的冲突而停下的人群，挥舞着手臂说道：“伙计们！”
“上帝爱人！所以祂造人时不给我们伤害他人的能力！”
“而这个怪胎...”
仿佛是演讲、布道一样的氛围让胖老头感到亢奋，他大喊着伸出手指向多萝西。
“你和楼上的共和国怪胎！你们和怪物一起出现！”
“你们的能力就是上帝唾弃的证明！”
他的演讲烂透了。
多萝西在最初的无措后，冷静下来听他演讲时甚至感到好笑。
心里甚至觉得这个胖老头业余极了，就算合众国是个宗教国家，这么生硬的扯上上帝...
他当大家没脑子的吗？
但当多萝西好整以暇，双手抱臂像看小丑一样看着胖老头时，事实又一次出乎她的意料。
超市里形形色||色几百个人，居然有几个还窃窃私语一般地附和着。
“怪胎！”，“两个怪胎！”
开始还是压低声音的说着，多萝西能从语气里听出愤怒。
但好像零零散散的一声声附和，给了他们不再孤身一人的勇气。
声音一波一波，越来越大，直至震耳欲聋。
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喊过几声后，甚至压抑不住激愤地越过倒地货架，隐隐把多萝西围住，呼喊着“怪胎！”怒目而视，但又带着忌惮不敢靠近。
声音越来越大，现在反而闭口不言的人成了少数，每个人怀里都紧抱食物，布满血丝的眼中，都被气氛染上了神经质一样的紧张。
胖老头面对人群张开双臂，仿佛一声声咒骂多萝西和李昂的“怪胎”就是给他的喝彩，愈加声色严厉。
他甩着圆滚滚的啤酒肚，回头一指多萝西。
“远离我们！和那个共和国人一起远离我们！”
“上帝会保护我们，不受侵害！”
多萝西慌张的看着面前的人群，好像空气里都带着歇斯底里的味道。
围着她的男人们随着呼喊慢慢逼近，围观的人群里也不时有什么东西扔出来砸向她。
紧张的多萝西把手按在腰间枪上，也慢慢后退。她想不明白，一次可以说是普通的交涉，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多萝西还没做好对人类开枪的准备。
她干咽一下喉咙，打算如果对面再进一步，就拔枪开保险，希望能震慑住他们。
但就在这时，嘈杂到喧闹的商场之中，“咯噔咯噔”踩踏楼梯的响动，以不大的音量穿过重重噪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反直觉的听觉体验让每个人都不自觉的安静下来，甚而紧了紧怀中的食物。
李昂从楼梯走下，在全场的静默中，来到多萝西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