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坐在他和神代利世之前打出大洞的房间，面前有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面包、乳酪和即食火腿。
这是他拜托多萝西从一楼超市里拿的，毕竟身体和内力的回复都需要高热量的支持。
而多萝西则在两分钟前就下楼去，这会儿正在楼下陪伴她的父母。
就在李昂一口面包一口火腿，大快朵颐之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那扇门因为之前战斗的余波，整体已经破破烂烂，可以说是形同虚设。
但因为李昂坐在里面，所以来人仍旧很礼貌的敲门。
他敲门时甚至因为担心门到了，还伸手扶了一下。
“请进。”李昂虽然吃着东西，但仍然吐字清晰。在太空野狼，每个战场上吃过饭的人都得会这么一手。
“吱呀-”的开门，刚才还在楼下维持秩序的乔纳森，带着礼貌的微笑走进房间。“嘿！你们的战斗，动静闹得可真大。”
他冲李昂说话时，语气热切又自然，好像两人已经认识许久，而现在是老友之间的闲聊，平白就能让人与他多几分亲近。
李昂知道这算是种交际技巧，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于是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微笑着回应。
“那个食人怪物，后来听说好像叫喰种？她很难缠，打起来收不住的。”回答完乔纳森挑起的话题，李昂放下手中的面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说你吧，看起来和昨晚大不一样了？”
“准确的说，是昨晚的我和平常不太一样。”乔纳森挑挑眉头，仿佛昨晚对父母的哀伤和惊恐，只是自己出的一个糗，而他现在正和自己的老朋友分享趣事。
而作为糗事分享对象的李昂，脸上原本礼仪性质的微笑却慢慢消失。
他倒是不知道，昨晚乔纳森的低沉是关于父母的生命。
但他仍觉得，这种能在一个晚上就把精神创伤调整到如此程度的人，不可能找到他就是为了几句寒暄。
当这种人，带着友好和某种刻意找过来，那就代表——有麻烦了。
“咱们能进入正题了？”带着对乔纳森的警惕，逐渐变得面无表情的李昂单刀直入。“还是说你想继续来点没营养的对话？”
面对突然冷脸的李昂，乔纳森却仿佛感觉不到他对自己的距离感，仍旧带着老友般和煦的微笑摊摊手。“我还以为共和国人都不太喜欢直入主题。”
李昂不理会他自来熟的样子，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往嘴里塞了片乳酪，面色冷淡的咀嚼着。
“...”乔纳森的笑脸还不至于因为对视而崩溃，但李昂针对他放出的压迫感却让他招架不住。
鬓角渐渐变得湿润，喉咙却干渴起来，干咽口唾沫的乔纳森甚至慢慢觉得有点腿软。
于是他干脆川剧变脸一样，收起了笑容，正色面对李昂。
“我想加入你的团队。”
李昂眉头一挑，他还记得昨晚刚见面时乔纳森那受惊小兔子的模样。
正常人好好睡一觉，开导开导，第二天也许会精神一点。乔纳森这种一晚上直接重立自信已经让李昂很高看他，但现在这直接要求上前线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个先行者，李昂。”乔纳森能理解战斗团队对希望加入人员的审慎，他走到李昂面前，直视他的双眼，想让自己显得诚恳一些。
“我能感知到生物的情绪，虽然现在还不知其来历，但不管是由此衍生的生物侦查还是和幻想生物的交涉，我都能胜任。”
他的语气热切而诚恳，仿佛奋不顾身加入两人的小队，已然做好为幸存者们抛头颅洒洒热血的觉悟。
但李昂只是看着他，得益于标准内功通过了无数次测试的心灵防护，常人避之不及的“读心”能力并不被放在眼里。
然后又往嘴里塞了片火腿，“乔纳森，重要的不是你能干什么。”
李昂一边咀嚼一边说道：“直说吧，我对你不放心的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随着话语，刚刚收回的压力又重重压在乔纳森身上。
“来，给我实话。”
乔纳森感觉自己的大脑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看着李昂咀嚼食物的上下颚，感觉里面被撕咬、压碎的不是火腿，而是自己的肌肉、神经。
这他妈的是什么？
乔纳森心中暗骂，他可从没想过，一个生物光凭气场就能让人类感到生理上的痛苦。
但这仍然在计划之内。
他心中将几分钟前编好的文案扯碎，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你知道吗？李昂。”头上的汗水还没干，新一波的压迫就逼出了新的汗水，但乔纳森看着李昂的眼睛，空前明亮。“今天回过神来，我才发觉这世道对我这种人来说居然更好了。”
李昂听着乔纳森的话，停下了咀嚼，他看着乔纳森的眼睛，依稀觉得这明亮的眼神有些让人心底发毛的熟悉。
“以前的我，可能是在华府拼死拼活到三四十，成为一名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或者进入说客公司。最好的结果，我会进入政界，在那个粪坑里厮杀搏命，然后成为一名chairman。”
“别误会，我这么形容没有一点对政治的鄙夷或者排斥。不如说，我爱死他了。”
说道政界，乔纳森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李昂则在笑容之下，回忆起这让他浑身不舒服的熟悉感。
他想起了在战团时，途经星球上那些为了权利，拼死、拼尽一切也要向上爬的怪物们。那是有别于战场的，另一种恐怖。
李昂在搏杀神代利世后第一次绷紧肌肉。
杀意伴随压迫重重压在乔纳森身上。
但这个男人，此时面对成倍于先前的压力，仿佛沉浸于自己的内心，眼神深远，恍然不觉。
“只要能够拥有权力，粪坑没什么不好，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没什么不好。但是这个世道，对我而言就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有一条捷径能让我成为强而有力的大人物！那就是——跟着你，去战斗！”
李昂仍在看他，杀意仍在释放。
“世界从昨晚开始，看似一面混乱的棋盘，好像一眨眼就回到了蛮荒时代。但现实其实是，只要人类社会不彻底崩溃，那么民选与民意就仍会是掌握力量的途径！”
“而现在，谁能拒绝奋战的英雄...”
乔纳森冷汗淋漓，咬牙微笑着指指李昂，又指指自己。
“和他的伙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