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间的杜朗尼找到了对民兵们训话的沈玉森,然后和他一起,将队伍分成护送、驻守两队,又把老兵均匀分到两队之中。简单的行动因为新兵的拖沓,居然前后耗时五分钟。
如果不是现在缺少人手,沈玉森和杜朗尼都想给这些新兵们一点教训。
等整队完毕,两人看着松松垮垮的护送队,连口号、激励什么的也没兴趣喊,带着就去找顾鹏伟。
顾鹏伟这边也很难办,他和文员们的身边七嘴八舌围满饿了一上午的人群。
有人问他为什么没食物,有人听他说分批转移立刻就不愿意,还有人争着想要第一批走。乱哄哄的,即使他久经官场和记者会的考验,也还是头昏脑涨。
最后还是赶来的合众国老兵——杜朗尼,熟悉本国人民性情,和手下十几人一齐拔枪上膛。
熟悉的“咔登”声顿时就让群众们偃旗息鼓,最后乖乖接受安排,但暗中仍是对早上还为其欢呼的民兵投以愤怒的眼神。
“看来你不太好过,‘大好事’先生?”
杜朗尼揶揄地用先前的谈话给顾鹏伟起了个外号,而顾鹏伟看着自己被扯得变形的西装,摇头苦笑。
“我如果在国内,和民众商量着来肯定没问题,因为我们彼此抱有信任。可这边?”顾鹏伟说着,露出苦笑,“真是多亏了你们的媒体,在他们的鼓吹下,平民眼中但凡政府,就没好东西。”
杜朗尼自顾自地把枪上的保险关掉,毫不在乎的样子。
“事已至此,改不了了。但幸好,他们还知道面对枪炮怎么说话。”
顾鹏伟、沈玉森相顾无言,从军民鱼水情的地方走出来的他们很不适应这种土匪作风。但昨晚开会时已经分析确认过,使馆扮演的角色只是支援,本地势力才是主导,于是也只能皱眉不言。
人群按照顺序在使馆门口集结,在周围围观第一批转移群众的人群中,有悲哀地认为他们回不来的,也有嫉妒他们能先走的,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杜朗尼看看自己身后的侄子与哈克夫妇,冲门卫点点头,率先走出使馆大门。
......
因为李昂通知时,连带和多萝西一起清理过的路线也都告诉了使馆,所以一路上人们沿着路线,虽然战战兢兢,但其实风平浪静。
直到在恐惧下聚成一团的人群,走进居住区,来到李昂两人身处的楼下。
“Jesus Christ!”
杜朗尼站在楼下,看着墙体上,李昂拽着神代利世砸出的数十个,带着蛛网纹路裂缝的凹陷,瞪大了眼睛,发出近乎叹息的惊讶,“这是绿巨人跟谁在这干了一架吗?”
在他身后的乔纳森,原本昏沉晦暗的眼神,在上下扫视破损楼体时,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聚集的人群中,因为巨大狰狞的战斗痕迹,渐渐开始嘈杂。他们紧绷的神经在此时发挥出强大的想象力,仿佛一个面貌可怖的怪物就在那大楼里,等着他们送货上门!
人们甚至因惊恐而准备逃离。
人群渐渐骚乱起来,跟随的老兵有意维持秩序,但新兵们也仿佛被情绪传染,变得一惊一乍,于是民兵集体变得自顾不暇。
杜朗尼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张嘴看着逐渐失控的人群,六神无主的他甚至下意识打开了枪械保险。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杜宾,你那装满车枪球的脑子里就真的从不准备预案吗?”
肩膀被拍的时候,杜朗尼差点就一个肘击上去,但是当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和那熟悉的讥讽,眼中露出了高兴,和终于能松口气的放心。
“别叫我外号!还有!要是你他妈的能争点气,我也不至于管这个烂摊子!”
对振作起来的侄子,杜朗尼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但还是嘴上不饶人,这是叔侄日常。
乔纳森并不在意杜朗尼的话,直接越过他,朝天就是三枪。
“乓乓乓!”
枪响让民众又恢复了理智和安静,乔纳森的嘴角挂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这个国度的人民唯独对这个声音再敏感不过。
“女士们、先生们!请别惊慌,也许昨晚很多人都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拿起手机看看新闻。”
“那我得说你们可真是错过不少东西!”
杜朗尼欣慰的看着身前面对大批民众侃侃而谈的少年,他觉得熟悉的侄子又回来了。
“我看大伙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情,那长篇大论的——世界怎样巴拉巴拉,灾难怎样巴拉巴拉的话我就不说了。”
“大家只要知道,这世上不止有强大的怪物,还有强大的人类!这就是人类与怪物战斗的痕迹!”
“我与我的叔叔,在大家的眼里也许算是什么权力者,但我们与大家一起出现在这里,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人群逐渐冷静下来,,安静的气氛与被枪声逼得不敢说话有明显区别。
也不知道是前面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后面那句“我们也在这里”起了作用,至少人们开始有序进入大楼。
杜朗尼把讲完话,忙着协调人员排队的乔纳森叫住,带着笑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这次讲话有失水准啊。”他恶趣味的笑好像很想让自己的侄子出丑一样。“以前你可不会这么草草了事,每一次给自己添加光环的行动你都志在必得。”
而乔纳森自看到李昂战斗痕迹之后就明亮起来的双眼,略带调笑地看向杜朗尼,“世道变了,杜宾。讲话可不再能增添什么光环,而且难不成我还要每来一波转移人员就下来讲一次话?”
明明乔纳森是侄子,但是杜朗尼敢发誓,刚才说话时他看自己就像是看个弱智儿童!
杜朗尼撇撇嘴,虽然心里不爽,但好歹也算回到了叔侄间熟悉的相处节奏。
于是一整脸色,对乔纳森说:“我猜你肯定要去找那个家伙。”说着,他握着枪杆的手分出食指,对墙体上的凹痕点了点。
“你得小心点!乔纳森!即便是你,这也是从未应付过的东西。你一向善于交涉借力,但这次想从他们那...”
没等他说完,面带笑容的乔纳森扳着他的肩膀就把他扭了个身子。“这些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了?”
“你的军官还是我帮你参谋来的,不然凭你的交际水平肯定是轮不上!”
说罢用力一推杜朗尼的后背,让他踉跄着跑几步。
“你还得接着转移群众,别闲着!”
杜朗尼张张嘴,看着打发他走人的侄子,又回想起自己这张笨嘴,于是只能哑然失笑,和民兵们一起回转。
楼上的李昂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气质与前次见面截然不同的乔纳森,也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