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后知后觉,吓得腿软的多萝西。
在接到李昂干掉紫发食人怪物,打下一片区民楼的消息后,留在使馆的几人都喜忧参半。
“这也太快了。”杜朗尼点起一支烟,皱着眉头吞云吐雾。“我们的民兵还组建不到半天,就要去接收一片住宅区?”
能扩大势力范围,提振手下的信心当然是极好的。但他担心一旦接收过程中,有哪怕一个民兵被角落里的什么怪物干掉,那这个几十人的小队伍当场就会有一半人想着退出。
剩下的一半里,还是算上手下的老伙计和使馆方面的支援。这不就相当于直接解散了吗?
“这是大好事啊,如果连争取生存区域都畏首畏尾,干脆自己跳进怪物嘴里好了。”
顾鹏伟倒是喜大于忧,因为他是管后勤的。
共和国出身的官员看着手下千把人断顿,凉爽的天气里冷汗那是一股一股的往外冒!
而且现在人都挤在使馆空地上,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病来如山倒,以如今的医疗条件他能直接原地爆炸!
所以李昂打下一片能直接入住的居民区和楼下的超市,最高兴的就是顾鹏伟。
“没错,而且干掉那个人类外貌的食人魔,能有效提振士气,遏制恐慌。”使馆里第二高兴的则是沈玉森,给自己手下的兵报仇当然痛快了。
而与此同时他身为使馆武官,却也没有因此失去理智,“但民兵的素质,和群众的心理也是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民兵素质就不用说了,一群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的合众国青年,在这混乱的世道要不是有十几二十个老兵压阵,谁敢给他们分发武器?
而群众的对抗心理也不容忽视。
首先,合众国民众对带有政府属性的组织不信任是出了名的;而且群众是属鸵鸟的,不赶着他们走,就算把粮食短缺、住房医疗这些困难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多半不愿离开这个心目中的“安全区”。
三人苦恼归苦恼,但互相抱怨过后还是要面对现实。
于是顾鹏伟领着一批文员去做群众工作,沈玉森和杜朗尼则去到民兵之中,分配任务。
两人计划分批转移民众,一部分民兵负责护送,另一批驻守使馆,最后再随人群一起到居民区。
沈玉森跑去和民兵队员们沟通,杜朗尼则趁着这会儿,到了他给自己留下的一个房间。合众国军官的出身让他很自然的给自己安排了特殊待遇。
刚开一条门缝,没开灯的房间里就传来枪械上膛的“咔登”声。
杜朗尼不敢停顿,赶紧把门大开,让屋里的人看清自己的样子,然后静立不动。
屋里黑暗中的持枪者看清杜朗尼后,枪口兀自晃动着,但最终随一声放松的吐气,颓然垂下。
“放松...”等枪口耷拉到床边,杜朗尼才缓步上前。“感觉好点吗,乔纳森?”
坐在这黑暗房间床上的,正是杜朗尼的侄子,乔纳森雷诺尔。
见满脸冷汗的乔纳森点点头,杜朗尼接着说道:“我们要转移了。”
听到这话,乔纳森表情惊慌起来,眼神飘忽,“这么快?外面那群人的训练还没完成,我们的武器也不够,人也不够,粮食也...”
“够了!”
杜朗尼像是被他的碎碎念激怒,但是在怒视脸色惊恐的乔纳森一会儿后,他摆摆头,发泄似的长出一口气,语气平缓下来。
“在以前...不,在昨天这个时候,要是我像这样冲你大吼,你的冷嘲热讽下一秒就会把我打击得体无完肤,而我甚至会一边狂怒一边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他看着乔纳森垂下的黑发,声音又陡然激烈。
“就在昨天,是你制定计划带领我和我的部下们,聚拢人群、到达使馆!”
“是你在来这的半路上就猜到会他妈的有一场防务会议!”
“你甚至都想到了那两个共和国人会说什么!”
说道语气激愤处,杜朗尼上前一把按住乔纳森的肩膀。“但是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企图捕捉乔纳森飘忽躲闪的双眼,大大的络腮胡下,表情里带着哀伤。
“是的,我的哥哥和他的妻子,你的父母,他们在过来的途中发生了意外。但这和你的计划没关系!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乔纳森的眼睛带着痛苦,躲避着叔叔追索的视线,像是仍不敢回忆就在昨天的悲剧,握着枪的手指节发白。
杜朗尼缓缓低下身子,与乔纳森额头相抵,就像小时候对他的教导,语调低沉笃定。
“你不是现在这样的怂包,对吗?”
“你是乔纳森雷诺尔!雷诺尔家的骄傲!”
“你的父亲、母亲还有我,他们只是两个开餐馆的,我只是个大头兵,但我们都相信你在未来将有伟大的成就。”
乔纳森抵着叔叔的额头,自杜朗尼进入房间以来,眼神之间第一次相交。
耳边是语重心长的话语,眼前是来自叔叔的对视。
乔纳森仿佛从这之间获得了勇气,飘忽的瞳孔慢慢安定下来。
杜朗尼说完这些,心里也不知有没有效果。
他从侄子上初中后和他吵架就没赢过,想劝他改主意可每次到最后都是自己改了主意。但这已经是他绞尽脑汁、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如果乔纳森还不能振作起来,他也无能为力。
杜朗尼直起身子,收拾好情绪,看看时间差不多就向门口走去,只给乔纳森留下一道逆光的背影。
“二十分钟后,你会和那个日不落小妞的父母一起,在第一批转移到安全地带。”
“收拾东西吧。”
他叹息着走出房门,一边还不着边际的想着。
“如果在昨天,乔纳森会狠狠嘲笑我根本不懂怎么争取民意,然后井井有条的安排完一切,在最后一批人群中转移。再然后‘不经意’间,称赞、支持就会在人群中扩散,最终落在他身上。”
想到这里,杜朗尼失笑地甩甩脑袋。
他侄子可不会用这么糙的活儿来给自己贴金,类似的手段他可是初中时就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