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的脚步声不大，但是透过重重嘈杂之后却仍能传入众人的耳中。
这给人的感觉，就诡异的像是在一个死亡摇滚现场，你明明在用耳机听巴赫结果全场向你看齐。
反直觉的感官反馈带来一阵来自心底的不安，最终商场里的每一个人眼中的紧张狂躁，都被这种不安压下去，继而安静下来。
李昂在这种恐慌性的安静中，从楼梯现身，慢条斯理的踱步到多萝西身边。
几百号人前一秒还群情激愤的眼神，这一秒便带着畏惧的躲闪，聚焦在李昂身上。
而李昂并不看向随着他的脚步骤然后退的人群，只是用手扶着多萝西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确定她没什么事后，就摆摆手，示意她一起离开。
李昂自认是个战士，虽然对现在民众抢劫似的物资搜集感到不妥，但在管理后勤的顾鹏伟到来之前，他并不打算插手这次事件。
毕竟他对这个方面说不上专家。
所以只是在确定隶属于自己的队员安全后，打算离开。
但李昂默不作声，拉着人就要走的行为，却似乎被亢奋入脑的胖大爷视为服软。
酒糟鼻耸动着深呼吸，仿佛勇气也随着一口气注入体内。
他从被李昂吓退的人群中大步走出来，但也似乎心怀忌惮不敢靠的太近，于是在两人一米以外，伸出手指着他们。
“啊哈！现在两个怪胎聚在一起啦！你们以为这样我们就怕啦？”
胖老头一手指着两人，转头面向身后的人群，似乎想以自己贴近“怪胎”的英勇，来激励身后的同伴，证明“怪胎们”也没什么可怕。“上帝会保佑我们！该害怕的是你！”
“是啊。”
“没错。”
“上帝保佑我们！”
原本退缩的人群，看见有人出头，又有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李昂和多萝西站在一起，面无表情的看着胖老头和他身后的人群，像是在看一群小丑。
但被鼓噪起来的群众只以为无声的轻蔑是软弱的畏惧，于是骚乱的声音又有再起之势。
胖老头眼看得到了身后人群的支持，脸上正挂着志得意满的微笑，把头转回来面对两人。
但是原本默不作声的李昂，突然开口说道：“那你们想怎么样呢？”
他上前一步，胸口的肌肉顶着胖老头伸出的手指，逼视他的眼睛。
“在我们两个‘怪胎’被赶走后，你们又要做什么呢？”
胖老头看着逼近的高大身影，下意识缩回手臂，畏缩着退后一小步。
但很快又仿佛愤怒于自己本能的反应，立马上前一大步，仰头瞪着李昂的眼睛。
“我们会搜集枪械保卫自己，捍卫自由，抵御你们这些怪物！”
“我们会建立民主社区，保卫自己的财产！”
他每说一句，都会在身后的人群中引起片片欢呼，期间还夹杂着勇敢的人对李昂、多萝西的谩骂。
仿佛他们二人就是阻碍这美好蓝图构建的罪人。
胖老头感受着身后的阵阵欢呼、附和，心中底气大增的他把缩回去的手又一下、一下点在李昂胸前的肌肉上。
但李昂听到这里，已经失去和他纠缠的兴趣。
他本来还以为这些人是受乔纳森引导、蛊惑，想把他和多萝西这两个先行者赶走。虽然刚才的沟通中，他感觉乔纳森不像是作出这种脑子少根筋一样计划的人，但谁能确定呢？听几句话又没什么。
但是等胖老头张嘴几句话说完，李昂明白了。
这一串骚乱里，群众是神经过敏加群体心理，这人却是单纯的脑子有毛病。
幸好对这种人，当过军团政委的他也算略有经验。
于是在胖老头的手指又一次指指点点的时候，一把握住他的小臂。
“我们...啊！”
液压钳临身一般的剧痛让胖老头话说半截就忍不住张嘴瞪眼，惨叫起来。
近处的壮汉们还沉浸在人群愤怒的气氛里，看见李昂面对大众的意志居然还敢反抗，下意识地就要上前围住他。
但一时的血勇之气，被李昂饱含杀意气势的目光一扫，也就如雪般融化，这时才回想起楼体外墙上那些骇人听闻的战斗痕迹。
他们上的有多英勇，退的就有多狼狈。几个着急后退的，甚至脚步拌在一起，摔作一团。
“啊！你这怪胎！”
仅用目光就逼走身边人群的李昂，低头看看嘴巴依旧不停的胖老头，他有点厌烦了。
于是手上加了把力。
“现在是肌肉损伤。”
“啊啊！混蛋！”
看胖老头仍旧中气十足的叫骂着，被他瞪视的李昂挑挑眉头，也自然无所谓地继续用力。
“嘎嘣-”
“现在是压迫性骨折。”
“啊！啊！”
伴随着骨骼被手掌的握力生生破坏，这次的痛苦远超前次，胖老头短短数秒衣服就被汗水打湿，甚至已经疼的双腿无力，全凭一只手臂在李昂手里提溜着才不至于软在地上。
这次的痛苦好像也让他长了记性，虽然五官挤成一团，叫的比前几次都要惨，但却始终没有脏话再蹦出来。
李昂等了一会儿，看胖老头已经半昏过去，才松开手。让已经留下个深深手印的手臂，和胖老头一起跌在地上。
环视一圈，刚刚还群情激愤的人们现在却都缩着头，拼命躲闪着他的目光，更有甚者已经把怀里的食物放到地上，双手抱头了。
李昂看着这群现在畏畏缩缩的家伙，也没兴趣停留，拉着身后目瞪口呆的多萝西就向楼上走去。
直到沉默的上了几层楼，李昂才被多萝西拽着停在一个楼梯间。
两人停下来后，李昂还以为多萝西是对他刚才的行为有了抗拒心理。
正无奈于和平时期人类的麻烦，准备调解一下多萝西的心理时，转头间却对上了她的视线。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带着期待与春情，正看着他。
“你刚才是为了我才发火的？”
我没发火，如果不是初来乍到，这种阻碍群体生存的个体我一般直接就杀了。
李昂心里直接给出回答，但就在这句话即将出口之时，却莫名感觉有些不对头。
但他年轻的人生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以至于咽下心中的答案后一时竟不知道说点啥。只能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而多萝西好像也没有期望得到回答，只是伸出手摘下李昂嘴角不起眼的一块面包屑。
在对视中，连带修长的手指放到丰唇里，细细咀嚼后，然后将含住的手指“啵”的一下拔出来。让手指和嘴唇都带出水润诱人的光泽。
在李昂的目瞪口呆中，发出一串银铃般悦耳的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