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光并没有回答他,她低着头,吃着盘中的食物。
直到把最后一块肉分割成小块一点一点的吃尽后,她才抬起头来看着温迪。
不,应该称他巴巴托斯才对。
“我曾与她立下了契约。”
在冰原中,那位女皇将一件物品托付给了她。
那是来自坎瑞亚王国的遗物,是有朝一日能够与天理一战的东西。
温迪若有所思的看着葬光,似乎想要从她的眼中看出什么。
“不过,如今契约已经履行完毕,我被她驱逐了出来。”
葬光还记得,至冬宫中,她与女皇的最后一次会面。
“你还有未尽的使命,在使命完成后,我会在路的尽头等你。”
高坐在王座上,早已再无爱人之心的女皇是这么说的。
而葬光,这位为冰之女皇驰骋疆场百年之久的猎犬,就这么离开了至冬国。
她没有怨言,就这么平静的离开了。
她漫无目的的前行着,直到在一星期前走进了蒙德境内。
葬光把刀叉在盘中摆成两排,继续说道:
“巴巴托斯阁下,您的来意没有那么简单吧?”
葬光今天才第一次踏入蒙德城,也就是说她在踏入蒙德境内的时候,就被他盯上了。
“嘘,叫我温迪就好啦,毕竟巴巴托斯还是个秘密。”
温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也叹了口气。
之所以监视葬光,是因为她身上的气息太过复杂了。
冰之女皇的眷属,坎瑞亚王国的遗民,深渊的力量,还有一股未知的,令人恐惧的枷锁。
如果放任她进入蒙德城,谁都不敢肯定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我只是来看看你是否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既然你已经与她解除了契约关系,那就请您尽情享受蒙德城的气息。”
是的,葬光身上有着特殊的使命,温迪现在明白了。
或许有一天,她要解开那道令人恐惧的枷锁,令大地崩裂,海水沸腾,乃至于天空都要燃烧。
“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去试试。”
葬光点头,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小袋摩拉放到了桌子上。
“剩下的钱,留着买酒喝吧,这两天要下雨,就别站在神像前卖唱了。”
葬光把椅子归位,转身离开,她的身上再无任何愚人众的标记,与温迪第一次见她时判若两人。
“好....”
看着桌子上的摩拉,温迪有些愧疚的笑了起来。
很难不去想五百年前那场战争。
一天后,一场倾盆大雨从天而落,蒙德城的市民们大多数都闭门不出,少数人依旧在天使的馈赠酒馆里喝酒畅谈。
冰钩钩果汁,怎么说呢,好像不太适合在雨天喝。
葬光有些无语的看着杯中与她眼眸颜色相似的紫色液体,杯壁上挂着寒霜,手握着有些刺骨。
这家酒馆的酒保不知何时换了人,至少,葬光在上一次来蒙德城时,这里的酒保还是位发须皆白的老者。
老者人老心不老,讲的笑话逗笑了曾经的自己。
现在,这里的酒保是一个红发帅哥。
怎么说呢,感觉酒保这个身份不是很适合他,他更像是某家的大少爷。
红发的酒保似乎注意到了葬光的视线,他侧过头看向了葬光所坐的角落,不过很快就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所打断。
“来人啊!!!着火了!!”
着火了?
酒馆里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要知道,此时外面大雨瓢泼,怎么可能会失火?
得去救人才行。
葬光一口气喝光杯中的果汁,来不及复原椅子便往酒馆门外走去。
推开酒馆的门,一件斗篷出现在了她的身上,包裹着黑色的皮衣,遮蔽着大雨。
在倾盆的大雨中,一座民宅正无声的燃烧着。
紫红色的火焰化作一条巨蛇,在大雨的冲刷下冒出蒸汽,但却没有任何熄灭的征兆。
这不是愚人众做的。
葬光可以确定,饶是愚人众执行官博士也无法制造出无法被熄灭的火焰。
只有一种可能,蒙德城被魔神入侵了。
魔神,千年前的魔神战争中大部分魔神都被封印或者杀死,而仅存的那些魔神也获得了神之心,变成了尘世的神明。
也就是,最初的尘世七执政。
但这头魔神,似乎有些弱的过头,就连维持身形都有些艰难。
而且只能点燃一座房屋,可以说得上是魔神之耻。
巴巴托斯在哪?
葬光环视了一周,并没有看到那个绿色的身影。
大哥,别再摸鱼了,你家快被人端了。
她深吸一口气,斩杀魔神这种事情,看来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有人联系西风骑士团了吗?”
“这是什么东西?”
“天啊,风神保佑...”
人群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但没人注意到这只大蛇的真实身份。
“小姐,快离开吧,这里很危险,西风骑士团的骑士大人们马上就会赶到。”
红发的酒保不知道何时走到了葬光的身边,他拿着一把双手剑,黑金色的礼服在雨水的冲刷下变的湿漉漉的。
重要的是,他腰带上有一枚火系神之眼。
“我能战斗,无需关心。”
葬光左手一招,那把带鞘的长刀出现在手中,仔细看的话,刀的刀鐔处已经残缺不堪,就连刀鞘上的漆皮都已经剥落。
酒保看了一眼葬光手中的刀,波澜不惊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是迪卢克,有机会的话请务必来晨曦酒庄做客。”
“这算是贵族少爷的盛情相邀?”
葬光拔刀出鞘,面带笑意的看着眼前的大蛇。
“算是吧。”
迪卢克听到少爷的称呼后表情微微一变,不过又很快变的沉静下来。
他拔出背后的双手剑,两个人在同一时刻做出了战斗的姿态,并往那大蛇的方向奔去。
那只巨蛇已经又大了一圈,狂暴的元素之力在空气中弥漫着,仿佛空气都在燃烧。
葬光轻盈地在房檐间跳动着,很快就逼近了大蛇所在的位置。
“嘶!”
大蛇见到有人向它奔来,张开血盆大口射出了一连串火球。
葬光横刀在前,用力挥斩,一道锐利的刀光切开了雨水,火球,以及大蛇的身体。
一瞬间,空间中的雨滴都不再接连落下,而是形成了断层。
火球纷纷在葬光的身旁炸开,细长的刀刃上也燃起了相同的火焰。
大蛇的身体怦然炸开,不过很快就再次复原。
“嘁。”
看到一击不中,葬光甩掉了刀上的火焰,眼神中多了几分认真。
另一旁,迪卢克正在楼下搜寻着幸存者,很快,他找到了一个额头是血的女孩。
“小姐,你还能撑多久?”
他在楼下呼喊着葬光,但雨声愈加的猛烈,葬光看来很难听到他的声音。
看来只能暂时把孩子带出去了。
他一把抱起孩子,撞开已经腐朽的木窗,纵身翻了出去。
“一定要撑住。”
感受着怀中女孩的体温,迪卢克加快了速度,往骑士团跑去。
葬光注意到了迪卢克的离开,也看到了他抱着一个女孩。
“看来我欠你一个人情,迪卢克先生。”
因为他的离开,就代表着葬光可以不用顾及其他人的目光,发挥出全部实力了。
葬光手腕轻轻一转,刀刃指向了大蛇。
紫色的眼眸中燃烧起了苍蓝色的火焰。
一阵又一阵的气浪以葬光为中心向外扩散着。
紫金色的外壳在她的手臂上疯狂的蔓延着,逐渐化作铠甲的模样,它将葬光吞噬,又归于葬光。
雨水四溅,但雨声却逐渐微弱。
一阵强光带着雷霆闪过,照亮了半片天空。
等着强光散去,那位面相有些凶恶的少女消失了。
站在原地的,是比深渊使徒还要恐怖的生物。
紫金色的光芒在由岩色尖刺构成的铠甲缝隙中流淌着,后背上有两对翅膀,与极长的尾巴。
这就是葬光,坎瑞亚人民们最后的愿望并非祝福,它们正诅咒着葬光的身体,将她变成了这幅模样。
至于愿望是什么,她也无需再去遮掩。
是复仇。
对入侵之敌的仇恨是最符合人性的感情,而这感情生来就如此令人心痛、折磨灵魂,致使葬光化作了这幅模样。
不远处,西风骑士团的骑士们成列前行着,为首的副团长与一众队长正飞速前进。
西风教堂内,主教西蒙双膝跪地,在巴巴托斯的神像前虔诚的祈祷着,在他的身后,是一众同样祈祷着的修士修女与信徒。
葬光拔出了刀刃,俯身向前,身影消失不见。
大蛇似乎感到了恐惧,急忙调动身躯,想要逃离此处。
但为时已晚。
它的身旁瞬间出现了数道葬光的残影,每一道都带着极为凌厉的刀光,导致整个空间中出现了白色的线条
率先赶到的红色兔耳骑士看到了那一幕。
一位看不清面貌,手中拿着长刀的怪物以她眼睛无法捕捉到的速度在半空中发出了一道又一道的斩击,甚至她能看到转瞬即逝的红蓝二色曲线。
紧接着,空间如同玻璃般破碎开来,又再次修复。
万籁俱寂。
一切只发生在一次呼吸之间。
在一片废墟之中,单膝跪地的葬光缓缓收刀入鞘,整把刀化作蓝色粒子消散。
而她也刚好起身,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位已经陷入茫然的侦察骑士。
两人对上了视线,侦察骑士猛然回神,大声喊道:
“请等一下!我是西风骑士团侦察骑士安柏,请问是您杀死了那只怪物吗?”
葬光点了点头,背对着她说道:
“晨曦酒庄。”
空间在一瞬间被撕裂开来,随着蓝色的粒子不断在空中飞舞,葬光消失了。
除去那座小楼已化作废墟外,一切都像从未发生。
魔神,火焰,乃至于雨水,都在斩击下化作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