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袭击!”
纽约公共图书馆街对面的杂碎馆里,里德激动地挥舞着手,发生在五一劳动节的流血事件已经导致了全国上下超过两百名参与游行的工人、社会党人被捕,除了纽约以外,在芝加哥被捕的有近五十人,在底特律、克利夫兰、费城等地,也有不少加入游行队伍的人被警察抓走,其中不乏社会党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在以前是从未发生的事情,太奇怪了。”里德双手环抱胸前,低头说着,“劳动节游行已经是一项传统了,就算冲突最激烈的一年,也没有像今年这样引起这么多的暴力事件。”
约翰眨了眨眼,他也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单从他的角度而言,是某个警官开了一枪,才引爆了发生在第五大道的这场冲突。
如果只是在纽约,他还能把这件事当做一场不幸的意外——毕竟擦枪走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虽然概率比较低,但总是可能发生的。
但当几乎全美利坚每一座进行劳动节游行的城市都发生这样的“意外”时,意外就不能再被称为意外了。
“的确如此,里德先生。”约翰抬起头来,看着里德说道,“巧合太多了,让人不得不怀疑……是否是有人有意为之。”
这是约翰的心里话,从接到的任务上看,他是真的和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不像之前那样在暗中推波助澜。
“这很可能是驴党的阴谋。”里德吃下一口菜,“现在的总统胡佛,以前在商务部时,就和工会还有社会党多有冲突。他也许想借此机会打压工会的势力……对了,白宫的发言你知道吗?”
“您是说对游行集会的规模进行限制,还有加强警方的力量吗?”
“这是一个。”里德看着他,“还有一件事,原来的菲律宾军区司令麦凯撒,昨天被总统任命为陆军参谋总长了。”
“很简单。”里德在空中比划着他的筷子,“白宫宣布这个决定是在劳动节事件发生三天后,与你说的游行集会限制是同一天。”
“但我没……”
“如果你不仔细翻看报纸的话,当然看不到这则消息。”里德笑了笑,“这是一种常用的伎俩……通过一件更吸引眼球的事,来掩盖一些不想被他人所注意的细节。这则消息被藏在《华盛顿邮报》的一个小角落里,在此时大概已经被劳动节事件的热度盖过去了。”
在年初回国的长时间滞留以后,麦凯撒获得了一个月的休假。而当他在阿肯色州的老家里享受自己的假期时,来自华盛顿的一纸任命状送到了他的手上:他将取代自己的老学长萨默罗尔,成为美利坚陆军的参谋总长。
看着约翰疑惑的眼神,里德继续解释道:“一个被冷落外派的将军,在新总统上任以后突然被召回本土,还被任命为陆军参谋总长……又是在刚刚发生了劳动节动乱的情况下。”
“您的意思是说,这是总统有意为之?”
“至少就我来看是这样的。”里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胡佛在有意地笼络麦凯撒……他要么是希望后者做他在军中的代言人,要么是想要借此立威,确保自己对军方的控制……如果我所料不差,陆军方面很快就会出现一些变动。”
“而工人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过,社会党也是如此。”里德轻敲了一下桌子,“新的风暴即将来临……我不能坐视不管。”
他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口菜,从位置上起身:“作为一名记者,我有责任报道这次事件中的真相。”
“您要做什么?”
约翰点了点头,虽然眼前的杂碎不怎么好吃,但免费的饭菜可不是哪里都能吃上的,他倒是不介意在一个美好的周末吃上一顿美好的白食。
三天后,署名“约翰·里德”的几篇文章就见诸于左翼杂志《群众》和纽约的畅销杂志《大都会》上,对于在媒体阵地上节节败退的社会党人而言,这无异于一剂强心剂——那个文笔犀利,战无不胜的里德回来了。
这个名字像是一面旗帜,很快,更多站在游行者角度的社论和文章出现在各种报纸上,甚至有些同情工人的驴党和象党人站出来为工人发声,原本以为自己稳坐钓鱼台的纽约警察局一时间有点招架不住舆情汹涌,不得不释放了一部分被捕的游行工人。
第一批工人被释放的第二天,约翰就被局长给叫了过去,在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的工程开始以后,局长搬到了同属于阿斯特家族产业下的圣·瑞吉酒店的豪华套房里,并且捎上了他心爱的船木办公桌。
通常来说,被局长突然传唤都不是什么好事,要么是难度系数极高的任务,要么是之前出了什么纰漏,被他逮到,叫过去挨骂了。
但这一天,局长看上去却不那么生气,他的脸色阴晴不定,桌子上放着几份早上刚刚发售的报纸。
约翰低垂着头站在办公桌前,在长时间的沉默以后,局长才开口说道:
“这几天有什么情况吗?”
“没什么情况,”约翰摇头,“就是里德每天都在写文章投稿而已。”
“就是这个。”局长指了指桌上的报纸,“总统对这些东西不怎么高兴。”
约翰撇了撇嘴,说什么总统要拉拢社会党,结果不还是想着办法地打压么?
这是什么意思?约翰皱起了眉毛,所以说这次事情不是胡佛的意思?那是谁干的?
如果总统是站在社会党的立场,那为什么导致游行工人被捕,激起社会党反对的结果会“正合总统心意”?
“可是为什么……”他刚想开口问问,却被局长抬手打断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约翰先生。”局长看着他说道,“不过我们无权了解太多,多的你就不要过问了。”
“按照总统的意思,里德得把嘴闭上。”他站起身,在办公桌边踱步。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让他讲话的速度慢一点。”局长盯着约翰,“你明白吗?约翰先生。”
“我明白了。”约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