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即刻引发了一场骚乱,第五大道内情绪激动的游行者们开始挥舞着手中的旗杆或是木板,还有刚刚买来的饮料瓶之类的东西,冲击警察的队伍。
虽然海伍德在演讲台上要求游行者们先保持冷静,但愤怒是一种可怕的传染病,瞬间席卷了第五大道里所有参与游行的劳动者,他们在往日里压抑的情绪在此时被点燃,冲突进一步升级,仅仅凭借配备了警棍的警察完全无法阻挡游行队伍的前进。
那个开枪的家伙似乎是带队的警官,他在行动前带上了自己的佩枪,而他本来的意思也许是鸣枪示警,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开枪时“稍稍”偏了一点,打在了游行者的身上。
擦枪走火的警官哪里见过这个阵仗,这虽然不是他第一次开枪,但这是他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追着打,他丢下一句“你们撑着,我去找援兵”就没影了。
挡在队伍前方的两排警察无力承受这么多人的冲击,他们很快就被人群冲散,从物理上和游行者们打成了一片。
至于街边的警察们就更惨了,他们比队伍前方的警察更分散,没过多久就不得不退出战场,没来得及跑掉的都挨了一顿无产阶级铁拳,鼻青脸肿的给扔了出来。
眼看身边的人群逐渐失控,约翰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即使是他在这时也没太好的办法,只能被人潮裹挟着前进。
只是过了没多久,警笛声在第五大道的转角处响起,警察们的援兵真的来了。
一辆消防车很快在队伍前面停下,两分钟后,水柱从水枪里喷射出来,第一个被命中的人一时间抵挡不住水枪的冲击力,直接倒在了地上,几乎是爬着向后跑去。
赶到现场的警察和保安公司的雇员们也纷纷加入了战场,他们配备着防毒面具和半米长的木棍,还有人举着能发射催泪弹的枪支,冲着人群开枪。
催泪弹发出的刺激性气体弥散在空气中,最先受到攻击的队伍前排的游行者很快倒了下去,他们趴在地上,用手捂着口鼻,却还是不住地流着眼泪,打着喷嚏,甚至有人当场呕吐了起来,却也丝毫不能缓解催泪弹造成的伤害。
但催泪弹和水枪并不能驱散游行的人群,就如死亡不能让一个群体屈服——这样的行为只会加剧他们的愤怒。
很快,就有人冲破了水枪和催泪气体的阻隔,他们撕下了自己衣服的袖子,蒙在口鼻上,挥舞着玻璃瓶或是木板朝警察冲去。
警察和保安公司配备的催泪弹有限,当他们打空自己的弹匣,却发现还有人朝着自己冲来时,就知道事情已经不妙了。参与游行的工人和劳动者有近十万人之多,就算把全纽约的警察和保安全部投进来,也不到游行人数的一半。
在1929年,警察们在面对游行时可不会带着xian弹枪和防爆盾牌上街,所以并不存在武器装备压制的情况。一旦双方的情绪失控,那么就必然演化成一场大规模的械斗。
约翰好不容易才从情绪过度高涨的人群中脱身出来,街道边上和游行者们经过的地方满是玻璃碎片和被扯破的衣物,这场游行看起来将不可避免地成为一次流血冲突。
他跑进小巷子里,绕了一会才找到一间电话亭,他急忙冲进去,拨通了纽约警察局地下办公室的电话。
出乎意料的是,话筒里传来的是局长的声音,他破天荒地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而不是在什么豪华酒店套房之类的地方。
“第五大道上冲突加剧了。”约翰用急切的声音汇报道,“警察、保安和游行人群打起来了。”
“我知道。”局长懒洋洋地答道,“你回来吧,后面的事不用你管了。”
“为什么?”约翰满头问号,“我不是要盯着这里吗?”
“纽约警察局已经介入了,后面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局长停顿了一下,“你直接下班算了,我这里也没什么事,给你放半天假吧。”
约翰还想说点什么,但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只发出机械的嘟嘟声。
这场游行最终在一地狼藉中结束,第二天,诸如“流血的劳动节”、“第五大道上的暴乱”之类的题目见诸报端,据说在这场游行冲突中,有近五十人受伤,上百人被捕,最开始中枪的那名游行者被送进了医院,至今生死未卜。
作为游行的发起者,社会党在报纸上抨击了警察们的行为,他们称“在警方和安保人员闯入之前,游行正在井然有序的进行,是一名警察向示威者开枪才导致了这一惨剧。”
海伍德也通过媒体发表了他的声明,他认为“被捕的工人和劳动者是无辜的,这次冲突的一切责任在于最先开枪的那名警察。”
消息很快传到华盛顿,白宫的新闻发言人在各地的劳动节冲突发生后的第三天,在新闻发布会上称,这次的多地暴乱是“对美利坚现行法律的挑战”,而胡佛先生作为国家的最高领导,将考虑收紧游行示威的限制,可能会对游行集会的人数做出限制,并加强主要城市的治安力量。
在阿肯色州的一幢别墅里,一个军人享受完了他最后的假期。他穿上自己“微调”过的军装,登上了前往华盛顿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