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往常一样,胧走在冷淡的天气,和熟悉的路上,迎面撞见了卡米。
她还是穿着和C校风格不符的暖色调衣装,远远见到他,很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胧没躲开。
...
“五校联盟?哦,原来还有这茬啊。”
胧把吉他像一柄斧头一样扛在右肩上,配上黑色皮衣和牛仔裤,看上去宛如一个摇滚乐手。卡米在他身后,小碎步紧追不舍。
“额...现在是三校,我们和N校M校,打算在三月办一个超大的庆典!庆祝所有考上三所学校的兄弟姐妹们,加入CSSA这个温暖的大家庭...”
卡米知道,学长对这种说辞,只会有一个反应:
翻白眼。
不如说,她就想看这个。
“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这么多年过去,胧对CSSA也恨不起来了,再加上有林洵和卡米这种他觉得还行的朋友在里面,让他也变得释然了。
组织本身没有罪过,是那些该死的人,他们的问题。
只不过...
“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胧立马变得警觉起来。
“喂,张涧青,你别...”
“孙波和古月明点名要你参与。”
胧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一把脸,他多少猜到会是这样。
“叫他们滚。”
虽然不恨CSSA,但是胧还是不愿意和他们合作。
这也许是他最后的一点点倔强和桀骜了。
“大哥,别啊,大哥!没你这事儿就办不成了。”
卡米其实也挺难的,作为活动部部长,人员都是她来亲自选择,但唯独自己的学长,是怎么说都没用的。
“大哥!你就上台弹个吉他,说两句,用不了几分钟的!不想参加编排可以不参加,我说的!”
她注意到,胧居然把封存在吉布森大礼堂的那把吉他拿回来了。
“我已经不弹了,弹也不会给CSSA弹!”
胧加快脚步,扬长而去。
卡米叹口气,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喂?老林吗?唉呀,没有成功呀。他还是不肯妥协。”
林洵正坐在温暖的家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看了看面前的视频会议,那几张还算熟悉的脸孔,轻轻摇了摇头。
“他会想明白的,给他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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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乃穿着轻便的白色家居t恤和短裤,毛巾还扣在湿漉漉的头发上。胧有些怔怔地看着少女的素颜,然后不禁笑了起来。
“搞什么,你真把这儿当成你家后院了?”
“我不觉得有什么,反正...被你这种猥琐男多看两眼,也不会掉块肉吧。”
“切,谁要看?就你那平板身材?”
胧说不看就不看,即使雪乃那挂着水珠、玲珑有致的腿十分诱人,他仍然背过了身。
自控啊,自控。
拉扯啊,拉扯。
雪乃没有理会男人的调笑,她坐在躺椅上,眼光聚焦在那一旁颜色奇特的古典吉他上。
“这琴,是你的?”
胧嗯了一声,也没有转过椅子来。
雪乃想,他初中时能写出那些文艺的东西,会弹吉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而且,他之前u盘里录的那首歌,也有一个吉他在伴奏。
“...弹吉他,也像其他那些事情一样,不再做了?”
“没有想唱的歌了呢。”
雪乃觉得,这很寂寞,很悲哀,但她却无可奈何。自己大概是没有办法对胧这样的人指手画脚。
她一直认为,胧是很优秀、很聪明的人。但无论是他的世界,还是自己的世界,优秀的人反而活得更加艰辛。胧一定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一定有很好的理由,去放弃一切。
那会是什么理由呢?她很好奇,但又不敢想象。
但她觉得,自己应该帮助他,原因很多。
一是,让人类变得更好,是她一直以来的希冀。
二是,对自由和理想的追求,也是她的愿望,一个人不该放弃那些。
三是...
她有点喜欢上这个人了。
只有那么一点点。
大概吧。
...
“那我来弹一首吧。”
胧此时,一脸不相信地回过头。
“你也会?”
“我凭什么不会?”雪乃叉起腰。
“不,我不是瞧不起你,只是,我认为吉他是粗野不羁的乐器,不太符合你的气质。要说会乐器,也该是钢琴那一类的吧。”
雪乃确实很擅长钢琴,胧看人基本不会错的。
“就不能都会吗?胧君,不要小瞧别人。”
她轻轻提起吉他,注意到,琴背上灼烧的痕迹,一直蔓延到琴底。
曾经有人把它投入火中,却终究还是拿了出来。
是他吗?
为什么呢?
...
把琴放在光滑的大腿上,雪乃轻轻扫动琴弦,她玻璃珠般晶莹剔透的瞳孔中映射着琴弦上颤动的双手。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为别人弹吉他。
胧用双眼注视着她的样子,也用双耳静静欣赏着那柔软的曲调。她弹得大概没有那么好,但每一次拨弦都镌刻在他的心中。
很像吧?
像曾经的自己,只是更美一点。
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的呢?男人不知道。
无论如何,现在这种时光,都像是天赠的恩泽。
...
“那个人不弹吉他,但是却调好了音,放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是等我吗?
没有能够得出答案。
也许,很多事情,还是神秘地、朦胧地进行着比较好呢。
我一直以为,最有价值的事物必须是完美的、清澈的、一丝不苟的。但是,世界似乎不是这样,他也不是这样。可笑的是,我认为这是错误的,但却自认为没有可能改变,抑或是不想改变。因为那才是真实的,也是美的。
大概如此吧。”
——雪乃的笔记,第四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