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结束了?”
索尼娅吐掉嘴里叼着的烟,抱着胸看着一队队跟难民无异的士兵列着还算整齐的队伍扛着红旗从她身边走过。她的脚下踩着一面被泥水弄脏的双头鹰国旗。
不远处的皇宫冒着几股浓烟,滚滚地冲上天际,像是彰显皇帝威严的纪念碑。城里还有好几处火光在为这座充满传奇的城市燃尽最后一分荣耀。
“索尼娅……”
耳边传来一声呼唤。索尼娅转头看去,莫罗佐娃带着几个人静静地看着她。
“安娜,皇帝抓住了?”
“没。我们搜遍了整座宫殿,只找得到烧焦的或者是没烧焦的尸体。一个活物都没有看见。”
“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结束自己的生命的。我再给你一个连的士兵,你给我去城里大大小小的贵族或者富商家里一个一个地搜——不对,全城搜捕!”索尼娅焦躁的表情显得有些可怕,身边的参谋和卫兵们脸上都浮现出了害怕的神情,然而安娜.莫罗佐娃还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只有确定了他的死亡,我们才能真正的重建乌萨斯。我们一路的努力才不会白费!”
“凛冬……你知道这么大张旗鼓地搜城,会造成多么大的动荡吗?”
“我知道,你要说的就是军纪的问题吧。”索尼娅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不是你负责的吗?你已经制订了军规不是吗?如果有实在是罪大恶极的就不要再劳烦军纪委员会了,直接枪毙就行了。”
“我们是中午入的城,可是已经发生了几十起犯罪事件,包括抢劫、盗窃、强j、斗殴……”
“枪毙。”
“凛冬!”莫罗佐娃的嗓音突然提高了几分,索尼娅一惊,瞳孔微微放大。
“我们已经把圣骏堡团团围住,一只老鼠都不可能被放出去的。乌萨斯的皇帝这时候肯定只能在城里,无论是死是活。但是我们现在的力量无法掌控整座圣骏堡。我们能攻破圣骏堡的城墙,但是攻不破里面的人的内心。”
“你给我说人话。别弯弯绕绕的。”
“义军……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一群拿起武器的暴民。”安娜.莫罗佐娃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我们的队伍无法消化这么大一座城市。如果执意搜城,势必会引起城里贵族和居民的不满。我们的人数相比于这座城市还是太少了。”
“这么说,好像也有一定的道理。”索尼娅点点头。原本她以为自己的队伍进城一定会受到城里居民的热烈欢迎,但是她发现居民们大多数是躲在房子里透过肮脏的玻璃紧张地注视着街道上发生的一切,他们的眼神里有着害怕和愤怒。
“我们中的大多数是感染者。”安娜提醒道。
一记重锤敲打在了索尼娅的心上。
是啊,由于乌萨斯长期的对感染者歧视政策,感染者们不是被关进隔离区,就是被送到遥远的东方矿区里去做苦工。作为乌萨斯首都的圣骏堡汇聚了全乌萨斯的精英,自然不会给这群远东来的感染者好脸色看。就算现在暂时被军事力量给威慑住了,但谁能保证以后呢?
“感染者……”索尼娅的心如同被引爆了火线一般变得激动,她握紧了拳头。
“乌萨斯立国数百年,贵族如同远东森林里的松树一样多,能宣称乌萨斯皇帝位子的人更是能直接从卡兹戴尔排到伦蒂尼姆去。我们现在与其大动干戈去搜城,不如先对外宣称他已经死了,然后静观其变。W和她的人已经控制了圣骏堡的所有军事设施了,我们要首先要做的就是安抚民众,然后——”
“安抚?”索尼娅一开始还是认真听着的,听到安娜说“安抚”就直接笑出了声,“真理,我知道你是平等看待这片大地上的人的,但是很不幸,我、其他很多人并不是。”
看着身边经过的虽然蓬头垢面但是还一脸笑容扛着武器的士兵,索尼娅问道:“你知道,我们能带着这么多人一路从那如同活地狱般的矿洞里走出来,是靠什么吗?”
“……信念?”
“哈!信念。”索尼娅嗤笑了声,无视了安娜那不满的眼神。
“是仇恨。”
“是对没能改变现状的乌萨斯皇帝的仇恨,对如同肥猪蛀虫般恶贯满盈的乌萨斯贵族们的仇恨,对乌萨斯法律的仇恨,对歧视自己的那些健康人的仇恨,对律法的仇恨,对自己命运的仇恨!我们就是靠着这么一股子仇恨,才进入了这座城。”
“大家都认为打进圣骏堡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现在你却要告诉他们收手?”索尼娅白了安娜一眼,“我不同意。”
“你……执意搜城?”
“嗯。不光是搜城,我还计划枪毙一批人。”
“如果真要这么做,我们就不可能在圣骏堡站稳脚跟。如果你还为了乌萨斯的大局着想,就放弃搜城。”
“不可能。”索尼娅转过身子来,一阵寒风卷着雪花吹过,把她披着的大衣吹得飘展起来;再配上她那凛冽的充满威严的眼神,安娜都不禁为之屏息。
“安娜,你是为了你的信念,而我是为了给我的人一个交代。这座城里,有些事情必须搞明白,有些人,必须死。”
“当然,你仍可以带着你的军纪委员会巡逻。如果我们的队伍里确实有犯罪行为,那就就地枪毙。”
索尼娅又点了根烟,夹在手里吸了一口,转过身带着一队卫兵走了。安娜就这么目送着她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书记……”一个参谋凑到安娜身边,“我们……现在怎么办?”
“加强街道上的巡逻,遇到犯罪的士兵或者接到民众的状告立刻处理,交给庄园的委员会处置;开放赈济,救助城里的贫民;降兵的处理先交给W吧,她那里人手多;还要继续整理皇宫和议会大楼内的物件,务必收藏好所有的文书资料。另外,在日落之前安排好一次对外广播;晚上我要和城里的商会和一些贵族接触。至于现在,我要去各个街道去亲自视察一下……”
“这、这会不会太忙了!”参谋着急地说,“您的身体吃得消吗!”
“现在难道还是关心身体的时候!”安娜没好气地说道,“刚刚那个笨熊已经撂担子不想干了,那我岂不是要帮她做这些事!我不来帮谁来帮!快去快去!”
安娜孩子气地催促着参谋去干活,却没注意到身边几个参谋互相交换了一下怪异的眼神。
————
——
罗德岛控制中枢。
【——以上,是乌萨斯最高苏维埃的第一次正是对外广播的全部内容。完毕。——滋滋滋】
控制中枢内所有的人脸色都很凝重。
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份广播会对整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凛冬和真理她们……还真做到了啊……”阿米娅脸色复杂地揉着自己的额头,两只长长的卡特斯耳朵无力地耷拉着。而我则是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回放着刚刚真理广播的声音。
“我记得,凛冬是前年提出的,带着一队人回到乌萨斯去干大事的吧,好像是什么——建立一一个“没有歧视与压迫”的根据地来着,结果现在直接把乌萨斯的首都给打下来了。”
“那还是博士你培养的好啊。”阿米娅也不知道是阴阳怪气还是真心实意地对我说,“你们不是还搞了个学习小组吗,天天对着一堆书和地图谈论什么军事战法。看来她们确实把那些东西都学进去了。”
“不过,乌萨斯这么大的动静,对其他国家来说,无异于是邀请他们来搅局啊。”一旁的亚叶突然说话,把我吓了一跳。
“哗啦啦。”我手里的文件纸也因为自己的一惊而散落一地,惹得周围众人都看过来。
“博士?”
亚叶不解地看着我,我脑门上冷汗狂下。也许是那个疯狂的梦的缘故,我非常害怕和亚叶接触。
不好不好,我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啊哈哈,没什么,刚才突然抽搐了一下——”
“我建议您立刻做一个全身体检,博士。”亚叶立刻走近来,我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不需要,我现在好得很,刚才只是个意外。”
“罗德岛还没有穷到连一次体检都要抠门的地步。亚叶,带他走。”
“好!”
亚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往门外走。
我——心脏骤停。
“博士……”一边的阿米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通过自己的情绪感知,她能感受到博士的心里并不是博士说的那样。那是一种明显害怕的情绪。
博士为什么害怕?是害怕这乱成一团的国际局势,还是怕亚叶?亚叶有什么好怕的?
不懂。
“阿米娅。”
“惊蛰姐姐?”
“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如何跟乌萨斯苏v……苏维埃接触?”苏维埃这个新名词很明显惊蛰还没掌握,说不连贯。
“我们只是一家制药公司呀,又不是什么国家,用得着这么着急去接触吗?而且乌萨斯现在一片混乱,罗德岛早就关停了大部分在乌萨斯的业务了……”
“呃,也许‘一片混乱’是‘百废待兴’的近义词?”
“我不是很懂炎国话。”
“好吧。其实我觉得,如果真的像真理在广播里说的那样要建立一个‘没有压迫与歧视的新乌萨斯’,那就必然需要大批量的药剂,这正可以……”
“难。”阿米娅翘着她的黑丝细腿晃呀晃,靠着椅背向身后递去一张文件,在椅子后面的惊蛰接过来看。
“我们目前所有的生产线都到极限了,人员也是满编满负荷运转。就算是市场需求量再大,我们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只能提供一定数量的药剂。而且现在的国际形势你也看到了,政局动荡、国家灭亡都是常事。博士要求为了经济收益的稳定,交易统一要用龙门币结算。可现在很多国家和机构都没有足够的外汇储备,我们的收益也不稳定。
“好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惊蛰姐姐。”阿米娅仰起头,用一个可爱的角度和惊蛰对视,“凛冬她们都是罗德岛走出去的,和罗德岛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该帮的地方我肯定尽力帮。”
“但是你也要知道,她们现在做的事情,既可以叫做起义,也可以叫做bao(去声)动。成王败寇,一切都要到结局了,才可以下定论。”
“再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