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通风口吹出来的冷风,惨白的灯光,毫无生机的金属墙壁,消毒水那刺鼻的味道,除了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之外安静到诡异的环境……
我是真的抗拒这个地方。任何正常人都不会喜欢医院的吧。
哦,这里是罗德岛医疗部,和医院还是有一点区别的。
“咚咚。”
“凯尔希老师,在吗?”
“进。”
亚叶乖巧地敲了敲门,门里传出来凯尔希她略带疲惫的声音。
“打扰了。”
亚叶转开门把手,回头盯着我。我被她盯得浑身发毛。
“怎么了?”
见门外莫名其妙地没动静了,凯尔希自己走到门口来。高跟鞋哒哒地敲在地板上,这性感的声音就好像在我的心头上打鼓。
“博士?”
她披着一件白大褂,里面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针织毛衣,下身是一条宽松的黑色长裤,两只纤细白皙的脚踝从裤管下漏出来,隐隐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她看着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呃……嗨?”看着凯尔希她那充满知性的面容,我的脑袋不禁放空,明明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能憋出一句尴尬的招呼。
“亚叶,怎么回事。”凯尔希没理会我,转头问亚叶去了。
“博士刚刚突然抽搐了一下,阿米娅希望对博士进行一次体检。”
“抽搐?”
“就是突然手不受控制的一挥。”
“那也许是打了个激灵或是被吓到了。你们未免也太顾虑了吧。”凯尔希揉揉额头,一副“服了你们”的样子,“博士的身体数据我都有,上一次体检也没过去多少时间。你们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反而给博士压力。”
“可是——”
“好啦好啦。亚叶你先去忙吧。博士,你来的正好,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老师?”
“亚叶,晚上见。”
“啊这——”
“咚!”
凯尔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恶狠狠地给拉进房间,然后又狠狠地把门关上。
“我超!”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幸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一旁的小茶几才站稳了。
“凯尔希?你干甚么!”
我没好气地冲着她质问,凯尔希跟没事人一样走到饮水机前,从立柜上拿起一只杯子来:“要喝点什么?我这里暂时只有茶水。”
“我有的选吗?”
“那就好。”
我拉开她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看着凯尔希在饮水机前忙活着。她的背影明明很瘦削,却让我感到很安心。
不一会儿,茶香就飘满了整个房间。
“喏,给。”
“谢谢。呃……”
凯尔希两只手各握着一个茶杯,一红一蓝。
“我、我该拿哪个?”
“随你。”
“?”
“快点啊,我拿得手都酸了。”
少来!你明明可以单手举五公斤哑铃保持十分钟的!
“那我就拿这个蓝的……”
我小心翼翼地从她手里接过冒着热气的茶杯,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凯尔希的手,凉凉的,还很丝滑,就像是一块白玉。
“呼,真香。”
“你最喜欢的茶叶,我也喜欢上了它的味道,所以一直在买。”
凯尔希也坐回了她的办公椅上,一只手倚着扶手翘着腿。
“博士,关于乌萨斯的那些事,你怎么看?”
果然还是关于这件事啊。
凯尔希最近不怎么出现在控制中枢了,她要忙的事情有很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关心天下大事。
“我觉得,很糟糕,不光是对凛冬她们,也是对整个泰拉……”
“细说。”
我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看着凯尔希:“在这个世界,战争向来不是解决问题的最终阶段,一个战争在解决一个问题的同时会带来一个新的问题。凛冬带着感染者和活不下去的穷苦人推翻了圣骏堡贵族的统治,那么换谁来统治乌萨斯呢?”
“难道不是那个乌萨斯苏维埃?”
“当然可以。但是凯尔希,如果你是一位乌萨斯的普通公民,面对新的长官,你会怎么样?”
“……我会尽可能地做好我的本职工作。”
“为了谁?”
“为……新的zf?为我的家人?”
“都可以。炎国有一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人们都会追随最有可能获得成功的那一位领导。可是凛冬她们现在还远没有到成功的地步。这对整个乌萨斯千千万万的百姓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你是说她们可能还会遇到战争?”
“何止。乌萨斯的贵族、东南地区的公爵们还掌握着大量的军队,西边的炎国也在向乌萨斯的深处伸手,各个国家都看准了乌萨斯的内乱而准备在其中分一杯羹。感染者和贫民的力量团结起来可以推翻贵族,这对这个世界所有的君主制国家都敲响了警钟,你猜其他贵族们是会对自己领地内的感染者和贫民们更仁慈还是更严酷?再说,乌萨斯现在是满目疮痍,粮食和天灾、各国的干涉和北地的怪物,这些都是她们从未同时接触过的。”
“……”
“毁灭一个国家很容易,但是建设一个国家难上加难。我很害怕凛冬她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真理的话,她也许能起到点作用,但是我怀疑她并不能牵制住凛冬。凛冬为人太专断了,这不是好事。”
“我觉得,她们也许回向博士你求援。”
“罗德岛?那不行。”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除非她们稳固了自己的统治,并且得到各国的认可,否则我们作为一家小小的公司与她们挂上钩的话,就会受到来自各方势力的抵制与攻击。罗德岛没有那么大的体量来抵挡住来自一个国家的全面封锁。你应该看到了新闻吧,哥伦比亚政府仅仅通过了几个限制贸易与技术交流的发令,就让炎国的许多大公司揭不开锅了,换作我们也一样。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静观其变。”
“这些话,你和阿米娅说过了?”
“还没。她应该知道我们目前的状况,其实根本抽不开人手与资源去搅新的局。”
凯尔希安静地喝茶,眼睛却一直在盯着我。
我被她盯得不好意思,脑袋里突然想出来话题:“对了,那具海嗣尸体的分析进行地怎么样了?”
“现在发现了不少东西。它的细胞活性和分裂分化的能力强的惊人,即使是在体外也能存活很长一段时间。对它体液的化验也分析出了一些在麻痹性化学试剂中普遍存在的成分,一些器官也符合海中生物的构造。”
“胸口那个亮晶晶的东西呢?”
“安塞尔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能源结晶’。可以肯定的是胸部和头部肯定都是它的弱点,但我很好奇为什么海嗣会把自己的弱点长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周边还没有什么保护。”
“这么坚硬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已经能抵挡住很多军用的冷兵器了吧。”
“是的。而且对细胞的实验也发现了它们对源石有极高的抗性,在高浓度的源石溶液里也能存活。对泰拉的军队来说,它们是无敌的。也难怪伦蒂尼姆会在短时间内覆灭。”
“那就必须寻找更有效的攻击方式,不是每一个使用冷兵器的士兵都拥有深海猎人那般的好武艺。面对这种可以大量繁殖的敌人,必须尽可能地训练出大量的士兵来对付。”
“关于这个,我有些想法。”
凯尔希从一旁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档案来递给我:“装备部的提议,他们希望能够进一步研究那把火药铳械。”
“那把枪?”
“是的。我们认为彩风发现了一把威力巨大的武器,足以在海嗣身上轰开一个洞。但问题也有很多,那个弹丸的制作、所谓‘火药’的生产、铳械的制造……以及最关键的,彩风是究竟如何得到这把铳械的。泰拉从来没有生产过这种武器,它仿佛是凭空出现然后被彩风带来的一样。而如果是某个国家秘密生产的,那他们又究竟是如何想到这样制作铳械的?他们究竟有没有装备到部队里?恕我直言,四百名拥有这种铳械的连队就可以把整个拉特兰按在地上打。”
“不至于吧……拉特兰的源石铳械也是很厉害的。”
“源石的产量低,价格高。在对付海嗣这一点上,和能成吨生产的火药相比,不能大批量生产的有威力的武器都是废物。”
“行,那就交给装备部吧。随他们怎么捣鼓都行。”
我拿起茶杯刚想喝,结果发现里面只剩下堆着的茶叶了。
“再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