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傍晚,路明非在洗手间里听见自己的心怦怦乱跳。他对着镜子,一遍一遍的想是不是每一步都提前想到了。
想到这里路明非莫名地想起了诺诺。虽然见了没几面,但是那个小巫女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路明非想她此刻大概已经到北京了。
今晚的着装看起来也没有问题,路明非特意去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扫了扫颓气,婶婶给他配的那副深紫色的胶框眼镜倒遮住了他蔫蔫的眼神,看起来还有几分潮。
路明非用力点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颇有点满意。
“好!”他给自己打气说,“大概能行!”
......
赵孟华提着那个装着韩版西装的小袋子走进小放映厅的时候,小弟刘军第一时间凑了上来,“老大?路明非呢?没他‘I’就没了啊。”
“不知道。堵车了吧。”赵孟华脸色不太好,“他不会不来的......不会不来的......”
这是个局,一切都算计好的局。赵孟华都想好了,原本被设计的那个人会在这个局中被折辱得毫无尊严,最后还得像个垫脚石一般可悲又可怜见证自己的辉煌。
可是垫脚石同志到现在还没到。卫生间里也没人!
已经各自占据位置正在喝可乐吃爆米花的同学们都没发觉,正主赵孟华的脸郁结成了茄子色。
江晨、李炫徵、归海枫和路明非......这四个人到现在都还没影儿。
“要不别等了吧。”有人提议说。
那边文学社最胖的一对孪生兄弟徐岩岩和徐淼淼也是一黑西装走了过来。徐岩岩和徐淼淼出生只差了三个小时,但是大师说他们命里一个缺土一个缺水,爹妈就给他们起了这两个名字。
不过这两个名字确实很旺他们,兄弟两个一般的圆胖,站在那里像是并排的两个篮球。
“咋整?”刘军问徐岩岩。
“你来呗,反正我们就是当陪衬的。”徐岩岩说,“群众演员嘛,有工资拿不干白不干。”
“可是我也没衣服啊!事先可没计划到这茬啊!”
“你穿路明非的,一会你站在那个位置致辞。”赵孟华指着银幕前的一张复印纸说,“就踩在那里,别挡到屏幕中央,一会大屏幕上放文学社的照片。”
“老大?”刘军觉得有点不妥。那玩意一会儿路明非来了咋办?
“光我屁事。”赵孟华冷冷地说。
......
放映厅里的灯光迅速的暗了下去,只剩下舞台上的那页白色的复印纸格外的清晰。刘军耷拉着脑袋跳上舞台,站在银幕前那张复印纸上,等着黑暗里一束灯光忽然打在他身上。
这和计划的不一样啊,那怂货怎么还没来呢?
强光突然照花了他的眼睛。
等到路明非的眼睛适应了强光,突然发现徐岩岩和徐淼淼那对兄弟像保龄球站在他的左手边,距离他远远的,肉肉的脸上没点表情。
“他怎么真不来。”刘军对徐岩岩喊。
“有内鬼泄密了吧。”徐岩岩露出很遗憾的表情。
银幕上已经打处了设定好的那一行字:“陈雯雯,Lve,Yu!”
“稳住稳住!”徐淼淼小声对刘军说,“重点是老大表白。路明非最多是个添头,管他干嘛?”
“真让人不甘心啊。”刘军眼角的余光扫到赵孟华捧着一大把深红色的玫瑰花在几个好兄弟的簇拥下跳上舞台来,“这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
“归海枫咯。”徐岩岩眯眯眼,“她肯定算到了的,班长大人可是腹黑得。”
徐岩岩和徐淼淼就是两个“o”,刘军是那个小写的“i”,合起来就是完美的“陈雯雯,iLoveYou。”可是那件赵孟华为路明非定制的衣服很不合刘军的身,这个i显得极其奇怪,连带着句子也歪歪扭扭了起来。
刘军抬头看陈雯雯,陈雯雯在看赵孟华,眼睛里仿佛夏天的露水那样,就要流淌下来。这位‘刘备’和大家相处的时候那么忧郁和沉默,这时候却不那样。
刘军觉得自己要石化了,贵圈真乱,这女人未免也太能演。到底是自己太单纯了还是班上这几位神仙段位太高了?大概率是后者吧。
“今天本来因该是我们文学社聚会,不过我就是借这个机会,”赵孟华大声说,“我们马上要分开了,我不想后悔,我想跟陈雯雯说屏幕上都有了我怎么也要赌一把啊!要不将来分开了,天南海北见不着面,我喜欢一个人三年,谁也不知道,那不衰到家了吗?”
“好!好!老大好样的!”徐岩岩和徐淼淼都拍巴掌,赵孟华的好兄弟们也都拍巴掌。
“女主角!上台!女主角!上台!”赵孟华显然做好万全的准备,台下叫好的人都有了。
一束射灯的光打在陈雯雯身上,衣服白得像是云烟一般的陈雯雯不得不站起来,像是个天使,她磨蹭着步子走上舞台,脸红得可以榨出西红柿酱来,赵孟华的好兄弟围着她,用那种《亮剑》里晋绥军小兵的语气问,“答应不答应?答应就快啊!赵孟华很好的!”
具体点儿是什么语气......“山本!我曰你仙人!给句痛快话!投降不投降?”
“我也喜欢.......你的。”陈雯雯用蚊鸣般的声音说。
寂静被打破了,仿佛雷霆贯穿长空,电光直射天心,雨沙沙地落了下来。
一片叫好声里,刘军听见“哇”的一声哭声,他下意识抬头寻找声音来源,看见一贯骄傲的苏晓蔷捂着脸跑出去了。他有点想追上去拍拍苏晓蔷的肩膀安慰她一下,说是小天女你段位不够,以后不要和他们神仙打架了。
音乐声大作,银幕上Eve带着Wall-E突破音障越过天空。那是一个小姑娘要用她的一切能力去救她心爱的小衰仔,最后它们在老式爱情片的音乐声里相依相。
真是感人!太合乎现在的场景了,赵孟华搭着陈雯雯的肩膀,陈雯雯低头靠在他肩上。
就是有什么地方,好像不该是这样。刘军闷闷不乐地想。
......
“嘿,哭了就不好看啦。”苏晓樯忽然听到有人轻轻说,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本来她都勉强忍住了,听到男孩的声音,辛酸又一次冲到鼻孔里,“别哭了别哭了。”
“走,上网去。”江晨继续轻轻说。
“你是不是早就......”苏晓樯能感觉到眼泪在自己眼珠边打转,“明明你都猜到了,为什么还......”
“这不是就来了嘛。”江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看,我刚开好了机子,想到你还待在这里,局面只怕是会尴尬,于是火急火燎地就赶来了......”
“坏死了你!”苏晓樯一个猛子起身,把脸埋进江晨的怀里。
“喂喂喂!小天女!男女授受不亲啊!再不走他们要出来了!”江晨双手作投降状,动都不敢动,顾左右而言它,“啊啊啊啊!那顿饭你不欠我的了!我赔罪,赔罪不行么!”
......
2009年5月16日。
这是个万里无云的早晨,坐在塔子山公园的茶楼顶层隐约能看到远方西岭雪山的雪顶。
“胡闹!”中年人怒拍桌子,震翻了盛有半碗白粥的小碟子,吼声的分贝数堪比火箭发射,“林家的那个老东西是糊涂了么?怎么可以让林璃跑去密党进修?这不是在给美国人展览我们的核弹头么?他就不担心那妮子把那什么学校给拆了?”
“虽然这么说可能让您不悦,”站在中年人身后的狼面影卫顿了顿,“但是既然中央那边没否决林家的申请,就说明上头......”
中年人轻轻举起手,示意可以了,而后问,“谁在猎人市场发布龙王的消息?有任何线索么?”
“刘晨,特状科的一名资深专员。但是根据准确的情报,他几个月前在云南度假时遭遇了延达罗斯猎犬,被那些人豢养的死侍分食了。因为没有搜获遗体,所以警方迄今还把他列在失踪人员名单上,也是因此特状科没有立刻重置他的ID。”
“这么别致的死法?然后他又幽灵般地复活在猎人市场里?向着全世界发布绝密信息?”中年人低声说,“对手很嚣张。”
“是的,”狼面影卫说,“但先生,这条消息可信么?”
“如果它只是条谣言,我还不会那么担心......”中年人沉默了片刻,“相比次代种三代种的觉醒,四大君主的苏醒其实是最容易察觉的。因为他们太强大了,而且在刚刚苏醒的时候,还不善于收敛力量。我们这次觉察青铜与火之王的苏醒这么晚是个例外,因为行政的那帮人很不巧地在那座沉陷的青铜城上修筑了水库。富集的水元素隔绝了火之王苏醒时的征兆。事实上1998年的严冬,三峡水库刚刚截流还未运转发电的时候,曾有一份报告说水温有不能解释的升高,在一日之内上升了11摄氏度之多。但是这份报告很快被前任特状科科长扔进了废纸篓。现在猜想起来,就是在那个冬天,龙王=从卵中苏醒,离开了他的‘埋骨地’青铜城。能够是那样巨大的水体瞬间升高11摄氏度,所需的能量相当于一颗500万吨级的氢弹释放的能量。大地与山之王苏醒的力量释放应该会同样震撼。”
“我们......也已经检测到了大地与山之王的苏醒?”
“是的,通过对地动的检测。”中年人拿出一张地图摊开于桌面。一张中国地图,整个地图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标记,把山脉和河流的名字都遮住了。
“这是地震局在2007年对全国的地动检测结果。地震在我们的生活中其实是很常见的事,只不过绝大多数地震的烈度都很低,只有仪器能够察觉。这些仪器检测到的微型地震都被标注在这张地图上,乍看起来,这些点的分布很散乱。但是如果用数字方法,把这些地震的烈度和经纬度进行‘加权’计算,然后测算它们的圆心......”中年人取出一支钢笔,绘制了一个又一个的同心圆,然后把那张地图推向狼面影卫。
“怎么会?”狼面影卫的瞳孔吃惊的睁大了,身形不经意的颤了一颤,“首都下面......?”
“就像你看到的这样,它们分布在北京为圆心的一个完美的圆面上,距离紫禁城越近,微型地震越密集,烈度也越高。”中年人点了点圆心,“北京是所谓‘龙气所钟’的地方,大清的八旗军入关之后,多尔衮从大明的手里继承了这座都城。它坐落在燕山旁,而那座山现在被国安大学历史系和生物系的教授共同证明了是那条著名的次代种古龙‘鲲鹏’的遗骨。它向东延伸出山海关,关外就是满人的故乡。满人寻龙入关,终于在北京城顶看见了密集的‘龙气’......这些说法被外界认为是荒诞的‘堪舆’学说,但我们很清楚那就是真实的历史。”
狼面影卫沉思了片刻,“刘晨也是这么推测出来的么?”
中年人摇头,“不知道,中央也是在几天之前才确信北京地下有什么东西,因为管制局派出的那一个连的武装部队在下地三小时后就和本部失去了联络。”
“信号消失了么?”
“不,信号没有消失,每隔大约两分半钟,那只小队标志性的‘御猫’信号便会在地铁沿线各处出现多次。中央还不清楚这是什么原因。”中年人轻轻摇摇头说,“不过于我而言,其实更关心林璃那妮子的成长。9号研究所的那帮疯子虽然混蛋,但是确实是群天才。他们解开了林璃身上的基因锁,说不准她最后会成长为上杉越那样的超级混血种。”
“您对龙王......”
“中央可能得到了一些消息,比如密党探索出了彻底杀死它的方法,所以在明里暗里都派遣了一批人过去。”狼面影卫低着头说,“三爷,龙骨十字最后肯定是会在我们手里的,毕竟这是在中国,还有内应,密党那伙人翻不了天,徒做嫁衣罢了。为这种事情烦恼没必要。”
“翻不了天?”中年人冷笑了一声,“忘了苏联那只红岸小队是怎么被守夜人那匹老种马策反的了?那件事情二十年都还不到吧?这是忘了疼?”
“时代变啦,三爷。毕竟郭老爷子和昂热校长还有不错的私交......”
“私交?私交好郭云深和昂热就不会互相使绊子?我这种人不信那一套。”中年人特定了定神,冷冷的说,“.....你从我们家的‘白杆兵’选五个精锐,让他们暗地里保护林璃的周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