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六上午,约翰出现在了纽约公共图书馆的门口。
他仍然穿着那套灰色西装,戴着一顶相同颜色的软呢帽,这是他平日里办事的标准套装,一共有两套,随时更换。
朵拉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他,是不是生活拮据,以至于只有一套西装?如果有需要的话,她可以送他两套。
至于原因么,我乐意,用得着你管?
又抠门又不吃嗟来之食的约翰就此错过了两套定制的高级西装,以至于他事后想起来后悔得直拍大腿——能薅朵拉羊毛的机会可不多,自己就这么错过了一次。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穿着这身灰色西装将就一下了。
根据事前的调查,约翰•里德会在每个星期六到纽约公共图书馆读书写作,并且一呆就是一天,这也是他旅居纽约这一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
说来也巧,纽约公共图书馆还是阿斯特家族的产业,约翰在前不久才刚刚绑架了他们的大少爷,如今又要在他们家的图书馆里干活了。
他压了压帽檐,朝图书馆里走去。
周末的图书馆每张桌子边都坐满了人,约翰在阅览室逛了整整一圈,才在角落的一张桌子边上发现了自己的目标。
约翰·里德正坐在桌旁,他面前的桌面上摆满了书籍,还有一根钢笔和一沓稿纸。
他本人则翘着二郎腿,手上端着一份报纸,一页一页地翻着。
就这么直接上去搭话未免显得目的性太过强烈了,约翰稍微想了想,往二层的书架走去。
当他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资本论》第一卷,以及一本《反杜林论》。
看来即使在美利坚,也有许多对这套理论感兴趣的人存在。
虽然吃着资本主义的皇粮,但胸中仍然是一颗红心的约翰这么想着,朝里德旁边的位置走去。
不巧的是,里德的左右都被人占住了,离他最近的空位在他的斜对面,约翰不得不坐到那里去。
不过约翰也不着急,反正第一步的任务仅仅是监视里德而已,我坐在他斜对面监视总没问题了吧?
他打开《资本论》的第一卷,开始阅读起来。
……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午饭的时候,周围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只有约翰和里德还坐在位置上。
里德手里的笔一刻不停,飞速地在稿纸上写着什么。
约翰把脑袋偷偷探出来,看了一眼里德,只见这位记者仍在奋笔疾书,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不吃饭的吗?约翰挠了挠头,使徒不是铁人,也得吃饭喝水,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了。
里德似乎注意到了斜对面的目光,他机警地抬起头,转了转他的圆眼睛,发现一切正常以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着他的工作。
正当约翰已经饿得快昏了头的时候,里德才站起身来,这个刚刚迈入中年的男人看起来仍然活力满满,一上午的工作并没有消耗太多他的精力,反而让他满面红光,看着比之前还精神。
我之前还以为会在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去世的会是个孱弱的家伙,约翰在起身的时候想着,没想到他身体看起来这么好。
里德前脚走出图书馆,约翰后脚就跟了上去,他像是一个踌躇已久的粉丝,小跑着追在里德身后五米左右的位置。
“你好,你好!”
约翰一边追着,一边喊道。
里德转过身,疑惑地转了转头,看着身后,确认是不是有人在叫自己。
“请问是里德先生吗?”
约翰怀里抱着一本事先准备好的《震撼世界的十年》,装成小心翼翼的样子走向里德。
“我是。”
里德皱起了眉,他的宽额头上出现道道皱纹。
“你是谁?我记得你刚才坐在我对面。”
“我是你的粉丝,里德先生。”
约翰拿出了怀里的书,将扉页展示给里德。
“我太喜欢这本书了,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看着眼前递过来的书,里德笑了笑:
“好吧!”
他在扉页上轻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将钢笔收回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我刚刚看到你在看《资本论》的第一卷,”他拍了拍约翰的肩膀,“这是本好书,很值得一看,特别是年轻人——如果能在其中汲取养分,我想会对你以后的人生提供不小的帮助。”
约翰看起来十分谦卑地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当然,里德先生,我想说……我对这本书里提到的俄国革命很感兴趣,如果您后面有空的话,我想再和您了解一下……”
“择日不如撞日,不然就现在吧。”
里德看了眼手表,指了指街对面,“对俄国革命感兴趣的年轻人可不多见,走,我请你吃顿午饭,我们可以多聊一会。”
顺着里德手指的方向,约翰看见了一家招牌写着“chop suey”的餐馆。
他禁不住缩了缩身子,却又不好表现出不情愿的表情,只好犹豫地点点头,说了声“好”。
没想到里德同志会喜欢吃这玩意,他跟在后面,摸了摸头,走进杂碎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