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约翰发现这是自己第八次睡到自然醒的时候,他就知道坏了。
在从午夜的电影院归来以后,他将衣服一脱,就跳上了床,长时间的放假让他下意识地以为第二天还是假期,仿佛自己的休假永无止境一般。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完全忘了明天还要上班,闹铃也没设。
此时已经是十点了,距离上班时间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万一被局长逮到,那就不只是扣工资这么简单了,作为副部长上任第一天就迟到,完全可能吃个处分,再被停职处理。
他连刷牙洗脸都没来得及,就提包朝着警察局奔去。
一个灰色的身影穿过第五大道的人流,在短短的一刻钟内来到了纽约市警察局的门口。
这是只有使徒才能达到的速度,但使徒也和正常人一样,跑的太快,就会疲劳。
约翰刚刚走进地下一层,在慢下步子来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自己已经是汗流浃背了,被汗水淋湿了的衬衫此时正贴在身上,令他感到难受又烦躁。
所幸在办公室里并没有看到局长,今天待在这里的只有朵拉、保罗,以及另一个女调查员爱丽丝。
爱丽丝是一个来自路易斯安那州的女孩,她十七岁时就进入了“特别情报部”,但直到现在,她还只是一个中级调查员而已。
不过她看起来对自己的职务并不在意,这个开朗的女孩子虽然和朵拉同龄,在性格上却是两个极端。
一看到约翰,她就向着门口招了招手:
“约翰先生,早上好!”
坐在座位上的保罗听见爱丽丝的声音,也转过头来向约翰招手,一旁的朵拉则只是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
“你好,爱丽丝。早上好,保罗、朵拉。”
保罗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朵拉轻轻点头,看起来颇为满意地转了回去。
气息刚刚稳定下来的约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整理了一下领带,好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
“你之前的任务完成了吗?我听说那帮人不太好搞定。”
虽然是出于前世所接受的教育,约翰才故意放了点水,让“大比尔”逃出生天,但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加重同事的负担,也让他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唔……”爱丽丝嘟起了嘴,转了转眼睛,看着天花板说道:
“那些工人确实不太好搞,我和福特的人商量了好——久以后,还是靠花钱才解决了这件事。”
“哦,我差点忘了!”
爱丽丝指着约翰,纤细的手指高翘着:
“局长叫你过去,在酒店的套房里!”
-------------------------------------
当约翰气喘吁吁地赶到华尔道夫-阿斯托利亚酒店时,时钟刚刚走过十点半。
“怎么了?约翰先生?”
在平安夜晚宴以后,费尔南德斯已经半个月没见过约翰了,灰心丧气的女招待一度认为他已经和晚宴上的那个女伴远走高飞去了,以至于整整三天没有睡好。
但当她看到气喘吁吁的约翰的时候,心中的热情又被点燃了。
他来见我了!他心里有我!
她满心希望地迎了上去,“有什么急事吗?”
约翰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连忙说道:
“带我上楼,费尔南德斯小姐,我要去胡佛先生的房间。”
当然,费尔南德斯想象中的场景并未在电梯里上演,约翰只是随意地道别了一句,就匆匆向局长的房间赶去。
这次开门的速度很快,局长仍然坐在船木办公桌的后面,不过今天他穿的是一身标准的西服,而不是像之前那样随意地披一件浴袍而已。
见到约翰进门,他皱了皱眉:
“今天怎么这么晚?”
约翰转了转眼珠子,答道:
“呃……出了点意外……”
“好了。”局长举起手,打断了他刚刚在电梯里编好的借口,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
“你拿去看看吧,这是你这次的任务。”
约翰打开文件袋,里面的第一张纸是一份个人档案。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约翰禁不住把头往后缩了缩。
约翰·里德,1887年生于俄勒冈州波特兰市,于1906年考入哈佛大学,著名左翼人士,美国社会党人,新闻记者、诗人、作家。
如果是原本的世界线,那么里德应该在写完《震撼世界的十天》以后,被芬兰政府关押,然后因患上斑疹伤寒,与1920年在莫斯科去世。
但在盖亚世界线,苏俄内战的时间因使徒组织“黑色百人团”的存在而被延长了许多,足足打了十年之久。
由于长时间待在苏俄,里德没有遇上那次原本会让他英年早逝的监狱生活,他幸运地留在了莫斯科,并于1928年回国,将自己储备了十年的手稿寄给了出版社。
《震撼世界的十年》一经问世,就引起了极大的轰动,驴党和象党的政客们一致认为这本书会“动摇美利坚之国本”,而社会党人则对此感到振奋,作为世界产联领导人的“大比尔”海伍德认为,《震撼世界的十年》在向美利坚的工人们指明一条完全可以实现的道路,即通过斗争来建立一个属于社会大众的政权。
里德作为这种读物的作者,被调查局盯上也是难免的事。
就在这时,局长开口了:
这下把约翰整不会了,“不用动手杀他吗?”
局长翻了个白眼:
“总统马上就要宣誓就职了,要是在这个时候死了个左翼记者,别人会怎么想?年轻人,说话前多思考一下,多动动脑子好不好?”
“明白,明白。”
约翰嘴上这么说着,却暗暗在心里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