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往往多愁善感,尤其是当他们心中有了别人的时候。对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年轻人们脆弱的神经,稍不注意就会陷入各种各样的情绪之中。
尤其是当误会发生的时候。
当然,胧已经不是青春期少年了。他的作风,他的想法,更像一个三十多岁的社畜大叔。
正因为如此,如果他真的喜欢上一个人,那感情恐怕会十分强烈。
胧经常剖析自己,他喜欢掌控自己脑中的所有想法,并深谙此道。
在那壁画涂鸦墙前伫立许久之后,他发现,这么多年以来,自己真的想要的,还是那短短几秒钟的活着的‘感觉’。
不加粉饰,不作修辞,不经考量,最纯粹最天然的感觉。
他也知道,那些东西可遇不可求。
所以,继续在这漫漫长路行走下去吧。
一定会遇到更多的。
...假如她在自己身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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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雪乃走进那不算宽敞的飘萍屋,胧正穿着棉质浴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远方。
“你搬家了。”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胧神奇的魔法小屋,会因为他换了一个地方住,变成与周边相符的模样。原因?大概是为了不让这个世界察觉到违和感。
比如现在,那扇原本狭小的窗变成了落地窗,而窗外的景色,是纷飞着白雪的灰色的海。
前两天还在下雨,现在又在下雪。
老天,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景色,如何?”胧问道,他看起来很高兴,这让雪乃也有点高兴。
她把书包放在自己的专座上,走到了她的身边。
“...雪落在海面上,是这种感觉吗?”
就是这种时候,雪乃会感到,自己与现实剥离,就好像剪辑过的电影中的人物。一切都失真,只有站在原点的他们,看着自己不应该看到的景色。
“我也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呢,海中船上的人,海边雪中的人,与站在温暖的顶层公寓落地窗前的人,看到的是不同的东西呢。”
“我只看到了,不劳而获,用魔法小屋跳过搬家的懒惰男人。”
不知什么时候,她也学会了。嘴上说的话与心里想的事,隔了十万八千里。
好的牌手应该这样,青春期的少年是不是也该这样?
比如“今晚的月色真美”,这种用烂了的调子。
...
不管如何,胧爽朗地笑了。
“要不然呢?你帮我搬?”
当然是开玩笑了,胧这种绅士怎么可能让纤弱的少女搬东西呢?
“我要搬,也只搬这张椅子。”
...
胧没再说什么,他的眼光涣散在了远方。
凝视着他的背影,雪乃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写上了寥寥几笔。
偶尔写一些随笔这个习惯,他应该保持的,这真的很好。
“我和他的相遇,像没什么力气的雪,降在灰色的海面上。”
“美吗?不知道。有些事没法很好地用美与丑衡量,一切都取决于观测者的心情。”
“所以,有的时候,我很想问问,他现在的心情。”
“但我的昼是他的夜,我的晴是他的雨,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只靠简单的言语,又能拉进几厘米的距离?”
写到这儿,她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好像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平静的日常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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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打字了,我想睡一会儿。”
V市的下午实在很适合睡觉,灰蒙蒙的天和有节奏地落在窗棂上的雨,时间放缓了脚步,让困倦的空气在小屋里蒸腾发酵。
胧停顿了半秒,关掉了眼前黑色的IDE和一行行没有生命的代码。
“要听歌吗?”
雪乃很喜欢,胧放在一旁柜子里的平板电脑,以及连接着的音响。他的歌单往下划呀划,也划不完,一个人是怎么有时间听这么多歌的?
她熟练地打开没有密码的设备,在那歌单中,挑出了最显眼的一首。
《斑马,斑马》。
不只歌名很有意思,连歌手的名字都非比寻常:‘房东的猫’。
雪乃常常感叹,自己的房东为什么没有猫,如果有,那就完美了。
殊不知,这不是原唱。
殊不知,自己就是他的猫。
...
斑马,斑马
你不要睡着啦
再给我看看你受伤的尾巴
我不想去触碰你伤口的疤
我只想掀起你的头发
...
雪乃想,歌词写得真好。
想象一下,自己是不是就是即将睡着的斑马。
胧想,她真会挑。
听着那轻柔的女声,和淡淡地诉说着的吉他声,他也不禁感到了睡意。
趴在桌子上,从显示器下的缝隙,胧偷偷看了雪乃一眼,很不巧,二人双目正好对视,又赶紧拉开,闭上了眼睛。
...
斑马,斑马
你回到了你的家
可我浪费着我寒冷的年华
你的城市没有一扇门为我打开啊
我终究还要回到路上
...
斑马,斑马
你来自南方的红色啊
是否也是个动人的故事啊
你隔壁的戏子如果不能留下
谁会和你睡到天亮
...
也许,只是说也许,胧也多少体会到了这两段歌词里的苦涩。
就是这种感觉,他曾追寻的东西,仿佛就触手可得,但又像隔了一个世界一般遥远。
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别的声音,只剩下这首安静的民谣在播放,以及书架像风铃一般轻轻摇动。
此刻,她又在想什么呢?
...
斑马,斑马
你会记得我吗
我只是个匆忙的旅人啊
斑马,斑马
你睡吧睡吧
我会卖掉我的房子
浪迹天涯
...
歌悠悠地唱到最后,少女已然睡着。听过无数遍这首歌的男人缓缓抬起头,触摸着自己的久久无法复原心跳。
睡吧,睡吧。
希望你能一直记得我,即使你我的世界不再交叠。
一月的末尾,没有相机记录的冬天的尽头,他们的心情并没有传递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