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下起了桃花雨,已经残败的花朵飘零在空中,密密麻麻,遮盖住了整片天空。
在落地之前,一朵朵桃花便已经化为灰烬。
“怜,我挚爱的怜啊,你明明知道我会杀了你的。”
那唯一留下的一个鬼魂捧着怜君已经毫无血色惨白的脸,一脸深情地看着他。
怜君的嘴角还流着鲜血,却是笑了起来。
“原来鲫还记得怜啊……我知道啊……鲫,对不起……但是,这一切,应该要结束了。”
“一千年了,我等了你一千年了啊。”
“我也……等了一千年,才等到引魂人啊,没有鬼差能带走你们的,只有引魂人……”
怜君的话音未落,身后那巨大的桃花树动了,巨大的枝丫和树根向着那名为鲫的女鬼冲来。
“一起入轮回吧!”
随着那巨大的枝丫一次次穿透女鬼的身体,女鬼的身体依旧可以恢复如初,而那女鬼却从没有看过一眼那些树枝,而是凝视着眼前的怜。
那原本足以震慑一切的死气,也和那桃花树上的生气一同慢慢跌落。
一直到太阳逐渐升起,东天边出现了一抹金色,那巨大的桃花树坐落在了地面上,而怜君也开始逐渐化作残灰,消散在那女鬼的怀中。
那女鬼,早已泣不成声。
他们两个说了一夜的话,虽然后面的话我是一个字也没听见。
“该上路了。”
感受到那已经稀薄的死气,我壮着胆子走向前去。
那女鬼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手中提着灯笼,向前走去。
那女鬼却动了,一双手化作了黑紫色的火焰巨爪,而我身前那片土地已经被灼烧成了焦土。
“你没有资格收我。”她的表情格外阴冷。
“这是怜君的嘱托。”
我一手握紧了腰间的阎魔丸。
“怜君……你果然成为了后世人口中的君了啊,用我换来的君号,怜,你可真是……”
“来吧,小娃娃,动手吧,既然他都已经是怜君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女鬼身上的执念似乎顷刻间便消散了,手中的黑紫色火焰也尽数消散。
“魂归来兮~”
我手中的灯笼青光大盛,一次性竟然吸进来了两只鬼魂。
妖死后……原来也会变成鬼魂么。
与此同时,只有一段很长的记忆塞进了我的脑海里。
久违的大脑胀痛感,而且疼痛程度非常剧烈。
我看见了一个少女。
少女的名字叫鲫,是修炼千年成为了妖的一条鲫鱼精。
她化形成人以后,种下了一棵桃树,每日悉心照料,用自己的妖力灌溉。
转眼间,便是千年过去。
桃树也化作了人形,生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鲫就给他取名叫作怜。
桃树的天赋似乎很强,明明化形比鲫晚了两千年,却学什么都快,而且在两百年里便超越了鲫。
鲫很着急,很伤心地坐在山泉里面哭着。
怜蹲下身问,“鲫,你为什么要哭呢?”
鲫哭着回答道:“怜明明是鲫养大的,却变得比鲫还厉害了,鲫以后是不是不能保护怜了?”
怜摸着这个比自己大两千年的鱼妖,笑着说:“那以后,怜来保护鲫。”
后来,怜和鲫在这一座山上生活了好久好久,怜打跑了所有带着坏心思的熊妖猫妖和鸟妖,怜把鲫保护的很好。
这座山上郁郁葱葱长了许多的树,在这很多年里,诞生了一种叫人类的生物,在山的旁边建起了一个村落。
怜忽然就变成了村落里的守护神。
“鲫,你看,我把那只虎妖赶跑以后,山下的人都叫我守护神呢。”
“嗯,怜是最棒的,不愧是我养大的小树。”
坐在泉水边上,用脚拨弄着泉水的鲫回头对着那少年笑着说。
其实这万年里,怜也发现了一件事。
经常有可能,一觉睡醒,鲫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怜并不在乎,他每次都会和鲫细细地说上一整天。
因为怜说过会保护鲫。
鲫活的很开心,她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她知道自己的记忆经常会出现问题,但她也不在乎,因为她每次醒来失去记忆的时候都能见到怜,怜会告诉她,他是她种下的那棵桃树,会保护她一辈子。
日子很快乐,也很快,转眼间便又是许多年。
有一天发了一场大洪水,山脚下的村落里面所有的人类都跑上了山,他们跪在山脚下给怜磕头,怜心软了,把他们放进了山里。
大洪水持续了很久很久,山上没有了人类的食物了,怜和鲫倒是不需要食物,于是人类们开始自相残杀,在死了好几个人以后,怜才来得及出面制止,怜用妖力结出了许多桃子,人类吃着桃子活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繁忙,或许又是因为妖力用的太多了,怜难得睡着了,睡得很沉很沉。
就连鲫睡醒以后失忆了都不知道,就连鲫因为被几个不长眼的人类伤到了以后大开杀戒,都不知道。
当怜苏醒的时候,鲫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鲫了,她变得凶狠残暴,变得狡猾蛮横,变得不听别人说话。
所以,鲫死了,被怜亲手杀死的,因为鲫想要杀掉怜,因为鲫已经不再是那个鲫了。
而就在鲫死去的一瞬间,灵魂离体,鲫的记忆回来了,这数十万年的记忆,全部回来了。
怨恨,悔恨,伤心……
在人类的骂声中,怜将鲫的魂体封印了起来,又用那些死去人们的魂体再加上了一重封印。
被杀死的那些人,最后都会被剩下活着的人类给吃掉,数百个冤魂,都成了饿死鬼。
洪水退去以后,人们下了山,在山旁边建了一座城,起初还在表面信仰着怜,称之为怜君,却因为某些真相,渐渐地将其淡化了。
而那座山,被怜君亲手夷为平地,只留下了一座森林。
这世上没有这座山,也没有那个山神,更没有了那个鲫鱼妖。
——
“喂,小桃树,想要那条小鱼得到解脱吗。”
一个穿着黑袍的怪人问道。
真的是个怪人,正常人谁会对一棵桃树说话。
然而怜还是出现了,对他说:“想。”
“那就等,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十年,或许是百年,千年,万年,甚至百万年千万年,会有一个引魂人能够帮你解决这一切。”
那黑袍人说完,便走了。
真是个怪人,怜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