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刀法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两米余长的刀,拔刀便是第一击,自下而上的斜斩,然后一转刀锋,从正上方再往下劈落,在落地之前收力,冲步,再次上挑。
说起来容易,其实就这么几个动作,几乎用上了我的全力。
如同“晾衣杆”一般大太刀,在一瞬间能够斩出这三刀,是我的极限了。
一般的人类可能会连第一刀的影子都看不见便会授首。
我的实力……很有可能越来越离谱了。
太阳,已经悄然落下。
“不错的刀法。”
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我反手握刀,一个转身劈向了身后的人,而阎魔丸却第一次出现了停顿,被两根指头死死地握住了。
“但是对我没有用哦,小桃子。”
怜君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切。”
随着怜君松开了手指,我将阎魔丸收刀入鞘,手中重新提起了一盏灯笼。
“走吧,做该做的事情去。”
怜君点了点头,面色有些阴沉,没再说话,开始带路。
森林深处,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我手中的灯笼能够照亮面前一片小小的区域。
这片地方我以前从未来过,也从未见过,就像是突然出现了一般。
怜君在我身前走着,我很好奇他是怎么看见路的,或许这就是大能者的实力吧。
在正式了解妖力以后,我能看到怜君身上那磅礴的妖力,就像是大海一样,无穷无尽,毫无边际,令人绝望。
不知道走了多久,怜君停下了脚步,开口道:“到了。”
我提高手中的灯笼,看见了有些惊人的一幕。
排列整齐的一个个无字石碑,一眼望不到边际。
“这是当初那些难民……洪水来时,没有足够的粮食,饿死了许多。”
怜君没有等我说话,便开口一边说着,一边挥舞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随着一阵狂风掠过,有什么东西被打破的声音响起,无字石碑之间延生出了一条条黑线,逐渐连接起来。
有无数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饿……好饿……”“吃……吃掉”“娘……”
无法形容,无法描述,一只怎样的怪物从地面中爬了出来。
那是成百上千人的残魂凝聚而成的一个巨大怪物,浑身上下布满了残破的人脸,有小孩,有老人,有女人也有男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让我无法直视它,大脑刺痛的感觉让我心生退意。
怜君动了,他手中的扇子燃起了火焰,向那巨大怪物攻去。
一棵巨大的参天古树虚影也在怜君的身后浮现,树上忽然间便开满了妖艳似火的桃花。
“镇·杀!”
怜君轻喝一声,手中扇子喷涌出了铺天盖地的火焰,向那巨大怪物盖去。
凄厉的惨叫声就像是用一把钝刀划拉着粗糙冰面,无比刺耳。
随着怜君的攻击结束,那巨大怪物被击散了些许,一部分化作了残魂停留在了地面上,一部分依旧是以一种难看的形态,带着凄厉的惨叫声向怜君冲去。
怜君不闪不避,手中扇子依旧向着那巨大怪物攻击,任由那些残破的厉鬼冲上来撕咬自己的本体。
“小桃子,去把那些残魂收拾干净,不要管我。”
怜君传音给我,我右手提着灯笼,左手反握住刀柄,向着那些游荡的残魂冲去。
“魂归来兮!”
我只轻喝一声,这些年代悠久的碎片便自己往我手中的灯笼里面飞来,一些仍是厉鬼想要对我发动攻击的鬼魂被我一刀斩碎,随后也被灯笼吸收。
在我的方圆两米之内,似乎都形成了一种真空地带。
在收集完地上的残魂以后,我一个跳跃到半空中,拔刀斩落了那些仍旧在撕咬着怜君本体大叔的残魂。
幸好怜君本体的大树只是磨损了一些树皮。
不过……怜君这本体,还是令我不得不有些感慨。
如同数万棵大树合抱而成的参天桃树,在这黑夜里硬是将那如同火焰的颜色渲染了半边天空。
数十万年的老树妖,果然恐怖如斯。
一刻钟不到的时间,战斗就已经结束了,而我几乎是全程在捡漏。
简单到……让我觉得有点不敢置信。
基本上我就是看着怜君把那只巨大的怪物一点点拆分成了残破的鬼魂,然后我把那些残破鬼魂收进灯笼里。
可能是因为这些魂魄破碎得有些过分,也可能是因为时间太过长久,几乎没有什么完整的记忆会流进我的脑海中,我只能得到零星一点点的,丝毫回想不起来的记忆。
我倒是挺享受这种不用忍受头疼却可以提升力量的方式。
收集完了所有的残魂以后,我才去查看怜君的情况,怜君现在的状况似乎并不太好,略有受伤,气喘连连。
“结束了?”
“不,还有一个。”
“先歇会儿。”
“不用歇了。”
怜君身前那片土地中,赫然钻出来了一道身影。
“怜……你来接我了吗?”
那道身影的模样在怜君本体的花火照耀下,面庞渐渐清晰。
那是一张载满了忧愁的,年轻的脸。
可能和我差不多,十二三岁。
“鲫,我来……送你上路。”
怜君走上前去,却没有动手,扇子早已不翼而飞。
怜君抱住了那个身影。
充满着生机的桃树妖,抱住了一个死气沉重的鬼魂。
就像是一只白鸽拥抱了一只黑鸦。
大胆,荒谬,却又充满了美感。
就像是半边染红,半边漆黑的天空一般。
而就在这一刻仿佛是要定格时,一只手穿透了怜君人形的胸膛。
“你在说什么呢……怜,你应该来陪我才对啊。”
那张原本稚嫩可爱的脸,在这一刻变得癫狂起来。
而那渲染了半边天空的红色,也一下子暗淡下去,被黑色的夜空再次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