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克牌就如人生,充满了误会。对方认为你顶对高踢脚,其实你是空气。对方认为你在诈唬,其实你flop了nuts。不完全信息博弈,其魅力非凡。但人际关系往往没有那么纯粹,多了很多私心。玩扑克最忌讳的,可能就是私心。‘我希望他在诈唬’‘我希望他也就是个中对’,这不好,很有可能输大钱。玩牌需要理性,不然就是在赌博了...”
“...但是,如果我对面坐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我也许不能保持理性了吧。那也好,哈哈,人生就该洒脱。我最喜欢的一点,就是扑克也没什么规矩可言。偶尔放浪形骸,又有何不可?”
——胧初中时的作文《牌如人生》
...
即使再好的牌手,也避免不了偶尔对局势的错误判断。
尤其是当兜里翻出两张电影票的时候。
其实,事情的真相却有些微妙。
时间倒回几天前,雪乃世界的一月三号。那天是她的生日,所以,她约了自己的好朋友比企谷八幡和由比滨结衣,一起看一场新上映的青春伤痕电影:《不属于我的青春恋爱物语》。
电影散场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三人坐在一家商场的中餐厅里。自从认识了胧,雪乃对中餐也产生了兴趣。但是,她在自己的世界,却吃不到那些地道的中餐。胧点外卖时都是直接给老板发V信,那些真正好吃的全是菜单上没有的私房菜。现在,他们只能凑合吃点宫保鸡丁和糖醋里脊,属实没什么意思。
雪乃想,还是胧懂得生活啊。
她坐在八幡和结衣的对面,有些无聊地把那电影票在手机把玩着,这动作也是和胧学的。
几个月下来,胧对她的影响,还挺大的。
至于为什么坐在他们对面,这也和胧初中时写过的一篇文章有关:
“当我察觉到三角恋像暴风雨般朝我驶来的时候,我选择主动出击,把我的两个好友撮合到一块儿去。这样虽然会有些当电灯泡的尴尬,但总比友情和爱情分不开的胃疼强多了,你说呢?”
这篇文章的名字,叫做《老友记》,大概有好几章,以诙谐的口吻讲述了胧和初中同学的很多事情。雪乃认为,那时的胧,大概过得很好,有很多人陪伴,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不知道,这些精挑细选的故事织连起来,胧的少年时期的故事,是一副让多少试点项目班学生痛苦的、残酷的画卷。
...扯远了。
总而言之,雪乃以把自己两个好朋友搞到一起为目标,开始了行动。她巧妙地利用了自己的生日,让三人坐在一起看电影。然后自己假装很认真地看,这样就给了旁边两人闲聊的空间,但又没有两人单独那么突兀。电影的选择也十分讲究,也是青春恋爱题材的。这都是胧用过的招式,雪乃如法炮制,收效大概还不错。
而电影本身...就很扯淡了,讲的是喜欢一个女生的冰球少年青涩懵懂的心情。
当时胧在垃圾场随口一说,居然真的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不过,女主角不是胧心中的文静黑长直文学少女,而是...辣妹,和隔壁学校金发冰球队长热恋的啦啦队主力。结局自然可想而知,主角赢了比赛输了人生,甚至表白都没有机会。
“我觉得没什么意思。”比企谷君自然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拿着自己的那张电影票,一对死鱼眼扫过上面的文字,“青春这玩意儿就是有的人演给没有的人看的,还弄得这么悲伤干嘛?”
雪乃总是不禁把比企谷八幡和胧想到一起去,毕竟两人身上有太多重复的属性了。而胧的故事中那几个很明显的断层感,在与比企谷比较时,显得更为突出了。他曾经过的,不是朋友少创伤多的典型自闭男背景故事,而是波澜壮阔的,堪称冒险一般的经历。只不过最后戛然而止,留下一个有些荒诞的欧亨利式结局。
她没有完全搞清楚的是:胧的孤独,是自己选择的。那是经历过一切之后,做出的他认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他有过恋人,有过挚友,有过死敌,有过事业,有过梦想,有过奋斗,有过疯狂...在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仿佛他用力一抛,将一切都散入清风之中,留下来安安心心当一个社畜。
可以说,他和比企谷八幡,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是吗?我倒是觉得挺好看的呀?赢了世界却输了爱人,是一种残酷的浪漫呢。”
青春靓丽的粉头发少女,由比滨结衣,正向比企谷的侧脸投射炽烈的目光,平日里稍显害羞的她此时大概是鼓起了勇气。
她绝对喜欢他。
精明如雪乃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有意无意地拉远了自己和八幡的距离。
胧笔下的那一句“友情和爱情分不开的胃疼”点醒了她。雪乃想,那大概是很痛苦的感觉吧,所以不如早点未雨绸缪,这样到后期才好玩嘛。
毕竟结衣是个很普通的少女,她是最值得拥有青春爱情的那批人吧。
“喂,雪之下,你怎么看?”
八幡避开了那视线,伸出手把电影票递给桌子对面的雪乃,他不习惯这种温柔的眼光。
“爱是不是,不开口才珍贵?”
雪乃用在异世界听到的一句歌词回应。
那首歌也是写滑冰的呢。
而那个名叫“周杰伦”的中国歌手,大概是很理解爱情这种东西的人吧。
“不是。”对面的一男一女同时回答道。
他们还对视了一眼,然后立马拉开了。
“阿雪,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结衣喝了一口白开水,“爱一个人,怎么能不告诉他呢?自己憋着那种想法,肯定很难受的吧?”
比企谷八幡点点头:“我也觉得,长痛不如短痛。”
“什么叫长痛短痛?你会不会说话?”结衣有些埋怨地敲打了一下身边的男人,“如果要是阿雪向别人表白的话,那肯定能成功吧。”
八幡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这种话也敢乱说?万一真踩个大雷怎么办?你是多没心没肺啊妹妹。
他又转头看向雪乃,发现她表情变得奇怪了起来。
卧槽,真踩到了?
雪乃注意到视线,收起了刚才狂飙半秒的思绪,脸上的红潮也立马散去了。
总是待在角落的人,往往有看破人心的能力。所以,八幡很危险。
自己的事儿还是努力藏藏好吧。
“很多情绪、很多想法...留给自己就好。说出来了,万一连朋友都做不成怎么办?”
对面的两人有些诧异,这还是雪乃吗?
难道不是应该潇洒地说“如果只是表白被拒就无法做朋友,那本来的关系也不过如此”,种种之类的话吗?
不对劲啊不对劲,她心里肯定有事儿!
这次连稍微有些迟钝的结衣都看出来了。
你真的努力藏好了吗?这不是一秒露馅了吗?
“如果是绝对无法舍弃的东西,那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会失去,也是不可以接受的。所以,有的时候,还是不要说出口好了。”
话语里有一丝落寞,她把那电影票揣进墨绿色风衣的兜里。那一晚,再没有人提起过这个稍有些尖锐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