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天花板上,水晶吊灯上透明繁饰的坠子正在闪闪发光,侍者们低头小跑着四处张罗,盛大的平安夜晚宴开始了。
这些即使在纽约也千金难买的东西,此时被堂而皇之地摆在所有来客面前,阿斯特家族正肆无忌惮地展示着他们依然强盛的财力,仿佛这个以房地产起家的巨头永远也不会衰落。
而这场晚宴的主角之一,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的少东家威廉·阿斯特,正坐在宴会厅中央的主座上,意兴阑珊。
由于他的父亲,阿斯特家族的掌门人约翰·阿斯特身体不适,因此今晚的晚宴由他代为出席——实际上,最近三年都是如此,外界纷纷猜测家族的现任掌门人即将不久于人世,需要先将这个儿子推上台面,为以后铺路。
阿斯特家族原本有两支血脉,但威廉的叔父一家死在1912年的泰坦尼克号海难中,没有留下任何后代,就此绝嗣。
在父亲继承了爵位以后,威廉·阿斯特也就成为了整个阿斯特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他看着一个又一个老家伙凑上来寒暄,言语之中满是巴结的意思——一旦他那病痛缠身的老爹撒手人寰,十五岁的威廉就将接手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其中的财富是多少人做梦也不敢想像的数字。
只要能把家中的女眷嫁给阿斯特,就意味着能在这份天文数字般的财富里分上一杯羹。
这样的诱惑又有谁能拒绝呢?
于是每年都有人排着队来给他介绍对象,活像是拉皮条的家伙——那些他已经见得烦了的面孔口中吐出的无非是和往年一样的内容:自己家哪个亲戚的女儿已经成年,如何优秀如何贤惠,又如何配得上他这个华尔道夫酒店的少东家。
这些老家伙都是整个纽约乃至整个美利坚有头有脸的人物,却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其语气之恳切,身段之柔软,都令人不好意思拒绝。
即使阿斯特表面上“啊对对对”,在心里却极为嫌弃这些富贵人家的大小姐。所谓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百里挑一,在他的眼中,这些大小姐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们含羞的脸上写满了“无趣”二字。
更何况,这些人连好看的皮囊都称不上。
阿斯特站在两个保镖身后,他环视会场,见到的都是些熟悉的面孔。
看来今年又以往一样无聊,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累了,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突然之间,一名金发女子的身影闯入他的余光当中。
那名女子仅仅站在晚宴的一角,却隐约盖过了所有人的风头——华丽的连衣裙,柔顺的金发,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大小恰到好处的樱唇,与周围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但最吸引阿斯特的不是那张完美得不可思议的脸,而是她的表情,那是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仿佛稍稍靠近就会被冻伤。
打破它的是一个阿斯特未曾见过的陌生女子,这更勾起了阿斯特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做了十五年大少爷的阿斯特,虽然此时还称不上什么霸道总裁——毕竟总裁是他爹,但至少也能算是个跋扈公子吧?
越是难搞到手的东西,就越要搞到手,这是阿斯特自己的座右铭。
他走了过去,微微弯腰,递出了自己的右手。
“这位小姐,能否赏脸与我一同共进晚餐呢?”
被邀请与酒店的少东家一同晚餐,无疑是极大的荣幸,但如果这一举动就能轻易直接改变她的态度,那么只能说明她也不过是庸脂俗粉而已。
“你是谁?”
女子蹙起了眉,似乎在因有人打扰到她而感到生气。
居然有参加晚宴的客人不认识阿斯特少爷,这在全纽约的社交圈可是件闻所未闻的事情。
阿斯特可以听见周围的低声惊呼,不过他并不在意。
很好,这个女人很对我的胃口。他这么想着,心中渴望征服的欲望更膨胀了一分。
虽然心中汹涌澎湃,但阿斯特还是在表面上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柔声说道:
“我只是一个……被你吸引的男人,希望与你共进晚餐而已。”
女子的面色又冷了一分,在阿斯特看来却是娇艳欲滴。
“我对你不感兴趣。”
她冷哼了一声,向别处走去。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阿斯特身上,拒绝这位少爷的下场可不怎么好看,这个女人这回是踢到铁板上了。
阿斯特从容起身,向楼上走去。在离开前,他向两个保镖挥了挥手。
保镖们心领神会,下一刻,两名大汉出现在女子面前。
女子刚想抽身离去,就被两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
她奋力地想要甩脱,却无济于事,纤细的手腕似乎随时就要折断,她就像只无助的小动物,被两个猎人提溜着朝屠宰场走去。
周围的客人却无动于衷——这是阿斯特少爷一直以来的风格,即使这样的行为在任何意义上都称得上是一次犯罪,但就连纽约警察也不愿意招惹阿斯特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更别说这些还要讨好他们的客人了。
对于发生在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里的事情,所有当事人一概表示: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
在这里,阿斯特这个名字就代表了法律——管你是什么皇亲国戚,进了酒店就得按阿斯特的规矩来,不然指定没你好果汁吃!
这就是约翰在档案上了解到的全部。
看着朵拉如计划中一样被掳走,他朝着眼前与自己交谈的人笑了笑,说道: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他走向楼梯旁的卫生间。
五分钟后,酒店的清洁工将走到卫生间的门口,并拿着清洁工具进去打扫卫生。
约翰站在隔间里,手表上的秒针第五次走过标着“12”的刻度,门外准时传来预料中的响动,他推开了门,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人站在外面。
“您……”
清洁工刚刚开口,只觉得后颈处遭了一击重击,眼前一黑,瘫软了下去。
他推着清洁车,向楼上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