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走在路上,雪已经停了,曼哈顿的街道上满是被踩脏的积雪和来往匆匆的行人,一切和往常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当然,除了街头报童的吆喝声以外。
“突发新闻!突发新闻!罗师傅昨晚在家中身亡!一名侍者失踪!突发新闻!突发新闻!”
报童的身边围满了被吆喝声吸引过去的人,约翰必须缩着身子才勉强挤进去。
他的食指和拇指中间夹着两枚1美分的硬币,刚刚越过人群,就被眼疾手快的报童一把夺下。
“来了,先生,您的报纸!”
但一分钱一分货,这套衣服加上报纸和公文包,让他看上去就像是纽约城里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对于自己的伪装,约翰很满意,他习惯性地压了压帽檐,确保没人能看清自己的脸以后,快步朝着第五大道走去。
第五大道见证了咆哮的二十年代,在这条路上,有一家全纽约最豪华的酒店,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
根据约翰的了解,这家酒店属于靠房地产起家的阿斯特家族,这一家族的掌门人,当时全美利坚最有钱的家伙约翰·阿斯特三世要求他的儿子威廉·阿斯特建一座“为富人服务的饭店”,继承了遗产的威廉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建起了这家极尽奢华的酒店。
而最让约翰感叹的不是他和另一个约翰的身世,而是酒店的价格——在这里最普通的房间里住上一晚,就要花去他一整个月的工资!如果不是出于这份工作的特殊性,他恐怕一辈子也不会踏足这里。
约翰走进酒店大堂,天花板上令人目眩的水晶吊灯正在闪闪发光。作为一个精打细算的人,他一度怀疑阿斯特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仅仅这一盏吊灯一天的耗电就比得上他半个月的用电量,而像这样的吊灯,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里还有十盏。
他径直走向前台,向那里的女招待说道:
“费尔南德斯小姐,我要去胡佛先生的房间。”
但不同于“约翰”这种烂大街的名字,“胡佛”同时也是下任总统的姓氏。这个特殊的代号象征着他作为局长的权力,以及让人浮想联翩的,和总统可能存在的某种关系。
拉丁裔美女费尔南德斯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约翰已经是酒店里的常客了,在她看来,年轻多金并且似乎没有伴侣的约翰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攻略对象。
一个整天出入华尔道夫-阿斯托里亚酒店的男人,虽然不能说是普普通通吧,但也可以说是多财多亿了。这样的男人一旦被她拿下,那么下半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但对自己的身材脸蛋都充满自信的费尔南德斯并不急于发动进攻,所谓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她站起身,稍一鞠躬,恰到好处地显露出自己的曲线:
“请跟我来,约翰先生。”
费尔南德斯举起手,走向大厅一角的电梯。
电梯上到胡佛的房间需要十分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没有人能抵挡住我的诱惑,费尔南德斯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随着电梯门缓缓关上,费尔南德斯的余光可以看见,约翰动了。
呵,男人,果然还是要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了么?
费尔南德斯轻轻将发梢绕到指尖上,做出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
来吧,向我搭讪,向我献媚,讨好我,取悦我,成为我的提款机吧!
但约翰并没有如她预料般开口说些什么,他的手伸向的是腋下的报纸,他单手将报纸展开,看了起来。
费尔南德斯有点尴尬,她把头发缠上指尖又松开,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约翰开口。
她不得已清了清嗓子:“今天的新闻真令人震惊,不是么,约翰先生?”
她能感觉到约翰瞥了自己一眼,只不过他投来的目光不像是普通男人被美女搭话时应该投来的那种热切的目光,反而更像是被人扰了清静后略带愠怒的那种。
过了大概十秒钟,约翰的目光移开了,他的眼睛重新回到了报纸上。
“是啊,没想到罗师傅会被人枪杀。”
“富兰克林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曾经看过他的竞选演说。”
费尔南德斯解开发梢,稍稍偏过头去,好让自己能够看见约翰的表情。
“你说这样的人怎么就死了呢?”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好男人本来就不多,现在还少了一个,你说是吧,约翰先生?”
这可是任何女人都受不住的激将法,约翰这样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又怎么能忍得住呢?
正当她得意地等着约翰咬钩的时候,约翰却只是翻了翻报纸,答了一句:
“是啊,我敢打赌,他的死对于驴党来说将会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电梯内陷入一片沉默当中。
“这样一位优秀的政治家却英年早逝,真是太可惜了。”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约翰再次将报纸夹到腋下,转过头去,微笑着颔首道别:
“下次见,费尔南德斯小姐。”
电梯门关上后不久,就传来了咚咚咚的跺脚声,费尔南德斯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