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大家也都没有在意,东京一向是个多雨的城市,十一月上旬又是秋雨绵绵的时候,所以人们只是打开天气预报稍稍感叹一句真不准之后,又注视起眼前的赛场。
原因无他,只是为了给自己创造最大的优势罢了。
鲁铎象征那边,在听到自己要参赛的申请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低头,继续写起字来。待她再次抬头,手里已经捏着一张临时报名表,上面盖着一个方正笔直、醒目且颜色均匀的印章。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参加,但这样就可以了。”鲁铎象征将报名表推至乌玄雫面前,“如果你做好了和首屈一指的选手在你并不占优势的距离上狭路相逢的觉悟,那就将这张表交予秋川理事长吧。”
“谢谢。”
“应该的事,不必道谢。”鲁铎象征轻笑着摇摇头,“你已经为我们付出太多了,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没有的事,非常感谢你。”
自言自语说了这么一句话,她从墙壁上支撑起来,站稳了,往另一头通往赛场的出口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她又停了下来:有两个人站在她的面前,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是桐生院训练员和快乐米可。
“训练员,米可。”她简单地打招呼,今天她的心情也如外头的天空,稍有阴郁,所以话并不多,“你们来了。”
然而寒暄的回应是沉默,她们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这么看着。
“至少,早点和我说一声啊,雫。”桐生院开口了,语气中有些迟疑,又有些自责,“这个决定太唐突了,我甚至……连你的G1决胜服都没来得及准备。”
“没关系的。不好意思,训练员,下次吧。”她说得轻描淡写,“下次就不会这么唐突了,下次就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快乐米可伸出小拇指,脸上依然看不出表情,但耳朵垂得很低。
“嗯,下次一定。”她也伸出小指,勾起,晃了晃,又松开了手。对面的两人也让开了路。
“那我先走了。”
“嗯,一路顺风。”
快乐米可看着那位马娘、那位被她视作姐姐的马娘的、逐渐消失在坡道尽头的背影,她突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就好像在注视着一位战士,准备去战胜那毫无胜算的敌人;又好像是堂吉诃德,毅然决然地冲向那座风车。
……
“乌玄学姐,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你一决胜负了。”
走上赛场前,身后的声音停住了她的脚步。是神鹰,她眼神锐利,真正像一只鹰,正毫不掩饰地投射出灼热的射线。
“啊,我也没有想到,我居然会参加天皇赏秋。”乌玄雫也耸耸肩,“你是要赢下这场比赛,然后去凯旋门吧?”
“是的,我会堂堂正正地赢下!不管是乌玄学姐,还是铃鹿前辈,我都不会输!”她豪情万丈地放出胜利宣言。
“我很期待。”
这么说着,她耳朵一抖,听到了赛场上的动静,对着神鹰微微一笑:“哦,那么时间差不多。临时报名的、人气倒数第一的我,该第一个上场了。一会儿见。”
东京赛场人声鼎沸,几乎是挤满了观众,乌玄雫只能看见观众席上头贴着头、肩蹭着肩。大家都是来看无声铃鹿的奔跑的,屡战屡胜使得她的人气在人们心目中到达了顶点。今天,无声铃鹿的场贩周边已经早早卖完了。
这和乌玄雫没有什么关系,她站上了最外圈的草地,朝观众微微鞠躬。
“人气十三,乌玄雫!”哪怕乏善可陈,解说员赤坂依然保持着她的职业素养,“著名的耐力赛马娘在东京赛场的绿茵上会有怎样的表现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接着,人群也礼貌性地回以一定程度的欢呼。这也算是一种赞赏:原本临时报名是没有这么容易的,只不过因为无声铃鹿的存在,许多马娘都害怕被她击败,都选择避战,所以原定十八人参赛的天皇赏秋只有十二人报名。
这倒也可以理解:毕竟无声铃鹿正跑得越来越快,每一场的比赛都成了她一人的大逃秀,参加这样的比赛赢面确实不大。
不过,乌玄雫知道。如果其他选手的赢面很大,那她也就不需要参加这场比赛了,她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这么想着,她小跑几步,绕过看台上发出的声音,来到了观众席前,向场地最边缘Spica的大家、最顶层的Rigil队的大家招手示意。
“乌玄学姐!”特别周朝她大大咧咧地挥手,“比赛要加油哦!”
“乌玄姐,你到底是……”麦昆表示很不理解,她的尾巴都纠结起来。
她所认识的乌玄姐是一个沉稳的人,不会如此无谋地参加一场并不属于她的距离、很难取胜的比赛,所以她很担心:“G1的胜利,也不着急于这一场吧?正面撞上我们队风头正盛铃鹿同学,到底是……你没必要这样,这只会让你的名誉受损。”
“铃鹿她怎么了?”冲野显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这才是正常的反应。毕竟铃鹿平日里的训练没有任何异样,状态也是绝佳。只有那么少数的人、以及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才知道,等会儿会发生什么。
“没什么,比完赛再说吧,如果还有空闲的话。”说完这些,她准备去做一做热身,转身离开。
“学姐!”
她扭回头,看到了Spica大家的眼神,亮亮的。像是鼓励、像是赞赏、像是祝福,她们在为自己队员的对手鼓劲。
“怎么了?”
“不管如何,比赛,加油啊!”
“嗯,谢谢。”甩下这句话,乌玄雫连忙拧回脑袋,不再看向观众席。
……
“无声铃鹿出场了!”
观众席爆发出惊人响度的声浪,还在不断地升高,冲击着赛场上每一个人的耳膜。这声音像是有着魔力,将人们的肾上腺素调动起来,情绪高涨、身体活跃。谁都在看着那个青草地上的身姿,人们就是为了她来的——异次元的逃亡者,无声铃鹿。
“有着这么多1,感觉像是命运一样啊。”解说员不免有些感慨
命运啊,总觉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听到过这个词语了,乌玄雫想。
不得不说,实在是太巧了。似乎人们都觉得,今天的比赛必然是无声铃鹿的胜利,并且自此之后,她将参加日本杯,也是第一,然后她就会去远征美国。这才是无声铃鹿的命运。
但情况并不如此。
乌玄雫思考了很多遍,依然觉得,无声铃鹿在大榉树处出事是必然的。并不是她不想铃鹿继续跑下去、不想看到铃鹿拿到第一,而是因为有太多强力的证据摆在她的面前。
就在刚刚,她又用拉普拉斯之妖推演场上的进展,而这一次,拉普拉斯之妖的答案变化了:无声铃鹿并非没有出意外的可能性。
她看向正在场上慢跑着,向观众们微笑挥手的无声铃鹿,看向铃鹿正运动着的脚踝。发现铃鹿的左脚鞋带,似乎刚刚在通道里解开了一次;又发现,铃鹿的左腿骨,有了一条几微米、医学设备都难以察觉的裂缝,似乎是练得太刻苦了。
我必须要……
乌玄雫突然想起了爱丽速子在得知自己准备参赛后说的话。
“乌玄君,赛马娘是有极限的,有时是心理上、有时是身体上,总有一天会到达极限。”
爱丽速子原本随性而轻浮的表情略微收敛,眼神里露出了平日里不曾出现过的光:
“而这,就是‘思念’推动我们奔跑的时候了。虽然茶座的那一套理论,但确实有一些道理,不过就连我也难以搞明白。但如果是你,如果是你的话……”
思念,意愿……她看向无声铃鹿,发现铃鹿正朝她走来。
“学姐,你来了。”
铃鹿的声音依然像羽毛,柔软却脆弱。
“不好意思,铃鹿。”她向铃鹿诚恳地道歉。
“不,学姐,别这么说。与学姐站在同一个赛场上,我很高兴。我本以为,我们两人一直都没有机会一起奔跑的。因为你看,我擅长短一点的距离,而学姐你,却能够跑得那么远。”
“是吗……”
“不过就算是这样,学姐,我是不会放水的哦?”铃鹿促狭地笑,铃鹿自从与她们相识后,真的变得活泼了很多,“你能跟上我吗?”
她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