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末就是天皇赏秋了,雫。我正准备邀请大家一同去观赛,你意下如何?”
今天的senior上级班又早早地下课了,学校所规定的课程早已不剩几门,每天早上的课程也就不再铺满,常常是八点半开始上课、十点半左右就放了。
待老师客客气气地和大家说了声再见后,班级里热闹起来,同学们一群一群地聚集,讨论起周末去哪儿玩。乌玄雫若有所思地将小说塞回桌肚子,拿出手机刷起网站来。直到身旁,她的同桌,目白阿尔丹轻轻戳了戳她的肩头,这才转过脑袋。
两人的关系自然是变好很多了,暑假里乌玄雫在目白家待了一周,是阿尔丹一直陪着。人家帮了那么多忙、那么照顾她,她也不愿太生分,就提议让阿尔丹称呼她为雫,算是亲近一些。
这么说来,很多人对她的称呼都不太一样。乌玄雫同学、乌玄同学、乌玄、乌玄学姐、乌玄姐、雫,还有她觉得最亲近的静子。不得不感叹日语的敬语实在是太麻烦了,在目白家里她和人说话真的得想一想、构思语言,才能文雅又不失庄重地进行交流。
至于静子这样的称呼,她已经很少听到,主要是她并不提议别人用此称呼,除了小栗帽和崭新光辉,以及上田町的大家。她总觉得,静子是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几乎能代表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所经历的一切,只有对她知根知底的人才能这么叫她。
她很想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大家,不只是笠松的大家,还有贝特巴宁她们。那都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初认识的人,都是善良可爱的人。
“天皇赏秋啊……”她眨眨眼睛,看了眼阿尔丹,看了看身后活泼的同学们,“我不清楚有没有空,等我安排一下,明天再答复你,可以吗?”
“嗯,当然。”阿尔丹捂嘴轻笑,表示自己知道了,又看着乌玄雫,“雫,你还要准备长途锦标吧?加油哦。”
“谢谢。”她点点头,啊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对了,阿尔丹,这是我在笠松时候的周边,你想要的话就送你一个吧。”
“哎呀,那可太谢谢你了。”阿尔丹细腻温婉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很高兴,水色的长发也泛起涟漪,“不过多谢你的好意,不需要了,还是给班里的大家吧。”
“是这样啊,为什么呢?”她总觉得有理由。
“诶?!”
于是乌玄雫打开袋子,将自己从桐生院那儿拿来的、妈妈从家里寄来的各种各样她的周边,都分给了班里的大家。
“感谢。”八重无敌微微鞠躬,郑重地接过了,又严肃地说,“我定会好好珍惜。”
“你喜欢就好。”乌玄雫还是不太能和这种过于正经的人打交道,结束了交流,她又转身摸了摸那头蓬松的粉色头发,“千代王,你要哪个啊?”
“乌玄同学!”千代王眼泪汪汪地转过身,看起来颇为感动,“哪个都可以,我会好好珍惜的!长途锦标,加油啊!”
接着又分给了小栗帽,她一脸怀念,开始追忆起过去的日子来。
“静子,突然感觉,距离笠松的那段日子已经过了好久啊。”小栗帽摸了摸玩偶的脑袋,又拨弄起玩偶头上作为发丝的亮棕色布条,“大家都变了不少,但是静子你却没怎么变呢。”
“是吗?”她也不清楚。
“当然了。”小栗帽用力地点头,郑重地说,“这段时间你有心事,对吧?从笠松开始就这样,我妈妈也说过,你心里藏不住事。心里有什么都能从耳朵上看出来。”
“原来这么明显吗……算了,小栗,替我向伯母问好。”
“所以,到底有什么烦恼呢,静子?”小栗帽很认真,“虽然我比较笨,但如果能帮到你的话,我会尽力的。”
“也算不上烦恼吧……”她想起了铃鹿的事,想到再这样下去铃鹿一定会出事,耳朵耷拉下来,语气也低沉了一些,“如果,有个马娘到了某一处关口,再继续奔跑下去的话,就很可能会出事,大家应该去阻止她。但她实在是太喜欢奔跑了,哪怕知道自己会出事,或许也依然不会放弃。大家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帮她渡过这一关。”
小栗帽的眼睛低垂下来,神色镇静,尾巴微微甩动,仿佛在思考。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四目相对。小栗帽神色复杂,不知是关心,还是想笑,又或者有点生气,她说:
“静子,你真是个笨蛋。”
“呃。”居然会被小栗帽称为笨蛋,这种事情乌玄雫不曾想象。
“但是她会怎么想……”
“那种事情,谁稀罕管!难道你就这么看着她,怀抱着梦想在追寻梦想路上摔倒,再也爬不起来?如果真的想要帮助她,就先暂时别管她们会怎么想,做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小栗帽语气柔和下来,轻轻的,“这不是你自己经常说的吗?”
“但……”
……
下了课,就去学生会办公室干活,乌玄雫将书包收拾好,走出教室。不过在进入办公室以前,她还有事情要做。
实验室还是老样子,黑漆漆的看不见一丝一毫,像是一个大窟窿,拉开门也引不进走廊里的太阳光,仿佛天生就与明亮绝缘,什么也照不透。
角落里忽然有光,暖暖的,但并不亮,像是质量不很好的蜡烛摇曳着火,只能照亮一个角、一张沙发。沙发上是黑漆漆的人影,长发如夜空深沉,瞳孔却又有些明亮,黄黄的,是另两盏灯笼。
“茶座,你在啊。”乌玄雫和她打招呼。
曼城茶座听到之后,稍稍挑起眼睛看,手里陶瓷杯不放下,凑上嘴小啜一口。虽说咖啡什么时候都能喝,但曼城茶座周身的氛围实在是不凡,让人难以联想到咖啡。
茶座的身后挂着一副画,看不出头绪,很乱。有星空一样的背景,又有时钟似的图像,配色则是黑、深蓝、金,像一场奇幻的梦。这画就像曼城茶座一样,虽说能够交流,也能了解些许,但真想要去理解她的性格、理解她的内心,就像是仔细评鉴这幅画一样,千丝万缕却抓不住一根。
所以乌玄雫与曼城茶座的交流比较简单,一般都是以咖啡为主题,要不就是一些日常的琐事。
“爱丽速子不在吗?”她问。
“嗯,不知道,去哪了。”
“这样啊,那这包茶叶,麻烦你帮我转交了,谢谢。”每周给爱丽速子投递一包茶叶,是乌玄雫最近与爱丽速子达成的合作。
茶叶是上田町的。起初是因为在笠松的时候,她开始喜欢上喝茶,后来回了家,她在和间山上种了几颗茶树,慢慢就开始收获。而紧接着,三郎叔的工厂里购置了新的设备,她后来去中央上学,就吩咐妈妈去采一点,送到三郎那儿加工炒制,包装好送来。
茶的味道很不错,她觉得比那些名贵茶叶要好,或许也是因为她本身就不喜欢什么名贵的玩意。一口下去,暖暖的,从口腔直直地暖到肠胃,微苦后是清淡的回甘。茶色也很漂亮,并不浓重,透明而微红,像是茶杯里装着一颗夕阳。
“嗯。”接过茶叶,曼城茶座又坐回到沙发上。
“那我先走……咦?”
乌玄雫停下脚步,因为她看到茶座身边还坐着个马娘。但明明刚才还没有看见啊?她回想起来,好像之前,也在这间实验室里看到过这位马娘……
曼城茶座见乌玄雫愣住了,疑惑地歪歪头。
“茶座,这位是?”她看向本应该“不存在”任何东西的身侧,但那位本应该“不存在”的马娘还朝她招招手。
看来是闹鬼了,乌玄雫居然觉得不出意料,她总有种因为是曼城茶座所以发生什么都不稀奇的感觉。
“朋友”也是两人经常交流的话题,虽然乌玄雫当时并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朋友”,但既然曼城茶座和她聊起这件事,她也煞有其事地和茶座交流起来。
“哦,朋友……那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乌玄雫感觉自己的脸颊上流过了汗滴。
“朋友,一直在我身边,你之前,没看见吗?”
曼城茶座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平淡,冷冷的,像从领口灌进去的凉风,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样啊……那我先走了。”深感不妙的乌玄雫决定离开。
站住。
没有人说话,实验室里没有任何的声音,像摁下了静音键那样寂静。但就在这样的地方,突然有个声音在乌玄雫耳边响起。不,那不是声音,那是一种“意念”,那是一种“不存在实体”的东西。
她只能回头,看着曼城茶座的“朋友”,“朋友”也看着她。“朋友”身上的衣服和茶座很像,一身黑,头发也又黑又长,区别是遮挡住了脸,黑乎乎的看不清样貌。
“朋友”俯身到曼城茶座的耳边,在说悄悄话,但拉普拉斯之妖并不能听到。因为就算是“朋友”其本身,拉普拉斯之妖也不能够看到,更别说“朋友”发出的声音。但既然已经看见了,看见了“朋友”,乌玄雫也不觉得那是假的。
茶座听完“朋友”的话,点点头,转向乌玄雫:
“她来找过你了。”
“她?”
“嗯,她来找你帮忙,是吗?”茶座的话一向难以理解,“她说,想让你帮忙,帮她成就天马的样子。”
“是谁?”她想起了之前碰到过的“待兼福来”,以及在梦里见到的“无声铃鹿”,应该说的就是她们其中之一。
“但我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兜兜转转,又到了最近她在思考的问题,她毫无头绪。
“做最应该做的事。”曼城茶座的发言居然与小栗帽如出一辙,或者说,是“她”说的话和小栗帽完全一致,“她说了,不要顾虑,放开手脚。”
“但是最应该做的,又是什么?”
“她说,应该做什么,你自己已经有答案。她也说,她会帮忙的。”
……
如果这样的情况下她还不做点什么,她又怎么能够说自己喜欢大家呢?她又怎么够说自己珍视着大家呢?
看着眼前学生会办公室的大门,她深吸一口气,将它缓慢的推开。就好像一位战士思量了很久后,终于下定决心起身向前。
“会长,之前你说过的吧?我有什么愿望,Rigil会尽量实现。”
“啊,是的。这是为了你的慷慨相助所必须做出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