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湮(二)
一只手按在我的脑壳上,眼前的男人看似弱不禁风,却让我动弹不得。
“咦,真是奇怪的小家伙,半人半鬼,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不在五行之中,却存在天地之间。”
那男子按着我的脑袋,脸上浮现出讶异的表情。
“你这家伙,要是吃掉的话应该可以直接促进千年的修为了啊。”
!!!
完了,我好像要被这个怪人给吃掉了。
“那个……我死之前能不能先哭一场,我一直都没能给我家师傅哭丧。”
我直接放弃挣扎,开摆!
那男子嗤笑一声,将手从我的脑袋上挪开,将中指扣在大拇指上,弹了我一个脑瓜崩。
“痛。”
我摸着额头,看着他。
“我吃你干嘛,我是桃花妖,不吃荤的。何况区区千年修为,我还看不上。”
那自称桃花妖的男子将手收回,负手而立,身上爆发出一股磅礴的气势,我的脑中突然间就被“快跑”的意识所填满。
“我乃此地地灵凝聚成的一棵桃树,修行至今十万余载,化名为怜,你也可以叫我怜君,君王的君。”
当年洪水饥荒,城中人皆躲到此山上,受怜君庇护,活了下来,后来便在这山边建了一座城,为了表示感谢怜君,便叫作怜城,不过后来时间一长久,便忘了原本是哪个字,改成了廉城。
“怜君……不是据说您住在一座山上吗?这里分明只是一片树林平地啊。”
我思索一番,问道。
怜君手中扇子遮住了半张面孔,眼神中却流露出一抹笑意。
“哟,你居然听说过我的名号么……这里本来也是山,我睡觉的时候觉得不舒服,所以便铲平了而已。”
这……还真是任性的回答啊。
“说起来……这盏灯笼,是什么人给你的?”
怜君看向了我之前便下意识抱紧在怀里的灯笼,眉头微紧。
“这……这盏灯笼……不能给你,就算你真的是神也不可以。”
我抱着灯笼,往后退了两步。
“把这灯笼给你那人……教过你引魂法和修炼方式吗?”
这回轮到我愣了,我下意识地回答道:“教过引魂……但是没有教过我修炼。”
“哦?没有经过功法修炼,肉体便有这种蕴灵程度……此地贫瘠,光靠自己便能做到这种地步,倒真是天赋异禀。”
怜一边说着,一边手中扇子一挥,凭空出现了一座房屋。
“进来聊吧。”
——
不得不说,怜君珍藏的桃花酿非常好喝。
此时的我,已经和怜君在屋中喝了一个时辰的酒。
明明怜君无论是辈分还是年龄上面,都是我老祖宗级别的,然而在一口酒下肚以后,也是变得伤春悲秋起来。
“我们这些植物成妖,仿佛眨眼便是千年,无依无靠,人的生命何其之短,人过一生,树方才百年成材……”
“丫头,我觉得你我有缘,你名中正好带个桃字,而我又是桃树妖,我给你一番造化如何?”
怜君的酒量估摸着不是很好,已经是满脸通红地趴在了桌子上问我。
“造化?什么造化。”
我估摸着也喝了有一斤,此时却依旧清醒无比,脸色依旧平淡。
“长生,强大……修行之法,虽然是妖族的修炼法,一般的人族不会去修炼,但是不代表不能~嗝~何况是你。”
怜君一边说着,一边两手撑着桌子试图坐稳。
“这世间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实力划分,而是根据大概去称,如初入修行便被称为士,如可敌百人便为兵,敌万人者为王,敌天灾人祸(PS:此处人祸代指战争)便可为君,敌鬼神便为仙,而这些不过是称呼,不代表实力。”
怜君顿了顿,想了一下,接着说:“就比如我,世人称我为怜君,数千年前便如此称呼我,而我若是去斩个鬼神,或者入天上地下为官,世人便会称我为怜仙,只不过我没有去做罢了。”
“哦?是嘛,怜仙~”
我一脸面瘫地打趣道。
“啧……你这小辈倒真没意思……你这心魔略重,往后怕是会乱了修行。”
怜君看着我的表情露出了一脸的嫌弃,然后丢出了一块干枯的树皮。
“这个便是记载着妖族修炼方法的秘宝了……只可使用一次。”
我看着那块散发着古怪气息的干枯树皮,略微思量,便再问道:“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原因么……其一,我们是一路人,一样的……你命格孤寂,我也差不多,见过太多人类的生离死别了……还有一点,对我而言也算是个心魔。”
怜君终于满脸认真了起来。
“我需要你,你的能力,你只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引魂,你最擅长的,只有她,和一群人。”
“……我明白了。”
于是,我伸手拿起那块树皮。
怜君直接拿起了酒坛子往嘴里灌上了一大口。
“明日我醒了以后……不,你明日将我叫醒,我带你去。”
说完,怜君将那一坛酒饮尽,便把坛子一摔,直挺挺倒了下去,很安逸地睡着了,没有半点声响。
我拿着碗慢条斯理地饮着这桃花酿,手中那块干枯的树皮中有一缕神识,钻入了我的脑海中,树皮便化作了飞灰消散。
妖修……么。
既然我已经不被人所待见,学道无法,做鬼无能,那便……成妖。
只顷刻间,一抹妖力便流入我的四肢百骸,身体在兴奋地低鸣着,体内流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强大力量。
我感觉自己此时无比强大。
妖力流过双眼以后,我便能够清晰地看见妖力的存在了。
而我睁开眼看向面前醉成烂泥的怜君身上时……
这特么……
怜君身上的妖力,是浓厚的粉红色,直冲天际,覆盖着我视野能看见的一切地方。
这……这就是数十万年修为的老妖么……真是强的离谱啊。
刚刚才为力量的提升而有点沾沾自喜的我此时突然间有点小卑微。
就好像是一个流浪汉捡到了一毛钱以后看见了在街边撒钱的土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