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冰冷的血红瞳孔出现在在余温尚存的尸体边,宛如深渊里的恶魔探出双眼。原浅薇抽拔出长剑,与敌人对峙的同时,低喝让队员迅速前往台阶深处。就在这时,怪物发出“哼”的一声,似是嗤笑,似是本能的吼叫,它双爪齐动把昂那的尸体撕裂,血肉腥飞,一颗眼珠滚动到李曦照脚边。
少年脸上带着极度的惊惧,初见此景的他感到力量被抽空,眼里的怪物头顶升腾起猩红更胜先前。
“我和凯尔温留意后方,谭克森在前方开路,保护平民,注意安全!”
得到命令,谭克森剧着弯刀跳窜在队伍最下方,不管看见阶梯上是什么,他都挥刀斩落。原浅薇身边大汉的名字是凯尔温,他支撑起魁梧的身躯把原浅薇拦在身后,无声而主动担任断后者。两人互相掩护,后移脚步,视线紧紧盯着血水滴淌的一级级台阶,以及隐约可见的四支獠牙。怪物裂开鳄鱼般的嘴,腥臭而腐烂地笑。
黑暗幽闭的空间是它的朋友,那对血光莹莹的竖瞳能够洞察最纤细的绒毛,这是对面几人不具有的优势。能听见非人的步伐声响了又响,一只脚重,一只脚轻。不匀称的声音在黑暗里响刺耳之极,如末日降临前的最后挽歌。但以原浅薇二人毫无惧意。
“磕哧”突然间碎石滚动,人们看不真切,但那怪兽似乎返回了原先的破洞。安静又笼罩了这条深邃走道。一直向深处前行的是不停留的脚步声,还有口水下咽的轻响。
最开始那标志性的鼓鸣心跳都微不可闻。
“下面是开阔的地面,很安全,硕鼠很少,我可以全部解决。”
谭克森的声音不停回响,传递到上方几人的耳中。而两名骑士带着李曦照踉跄走出阶梯走道,来到石砖铺整的地面上。他们歉意地扶起李曦照,似乎在后悔把他卷入这件事中,完全忽略是他主动要求介入。
原浅薇紧随其后,用剑尖支撑住摇晃的身躯,她不停回头,用倔强外带三分惊惧的眼光直面黑暗。而凯尔温在确定了敌人没有跟上后,才从最漆黑的楼道里走出。
来到新的场所,几人抽空给火把添上燃油,红黄光芒照耀着他们所处空间的一角。依稀可见整个大厅一般的房间里散落着玻璃尖茬,半截试管还有一张张被掀翻的实验桌。看起来这里曾经是名实验室,李曦照思忖着,他学着原浅薇的样式把卫兵剑横在身前,前方分开两腿,保持紧绷的微曲姿态。
几人还来不及悲伤同伴之死,高度紧绷的精神又被新的黑暗所倾倒。
还好,眼睛没有再看见那抹危机的血红,李曦照宽心少许。原浅薇调转了头,不经意间察觉他的动作。
“右手环扣剑柄的姿势不对,你应该是初次握剑,需要多加注意。”她低声提醒。
“好……我该怎么做?”
“单手握剑的力道太飘了,双手握剑对于初掌者是最好的选择,注意手指的贴合与掌心平齐,不熟悉挥剑,就把手臂伸直,利用半身的惯性横斩。”
“惯,惯性?”
李曦照尝试在脑海的词库里搜索,却不记得有这个生僻的英盾词汇。原浅薇稍一回头,眨眨眼明白了其中缘由。
“你没有研读过学府典籍,自然不了解这些概念。惯性,大抵是人的一种属性,会让你的迅疾动作更难以阻挡……”
她不知道,身后的青年正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
这姑娘,冷兵器用得这么出色,学业造诣也不落后标准文明人,居然了解到了惯性。这并不是李曦照无来由轻视,因为过去的影视作品渐渐给他打上“染魔世界科学落后”的观念。
原浅薇低而轻的话语唤醒了走神中的少年,她用剑鞘拍打少年的肩膀:
“如果你想学,我闲暇时倒可教你。”
“多谢。”李曦照遵从着女骑士刚刚的言语指导,长剑斜斜地横陈腰边,左臂拉直,虽说依然称不上不标准。原浅薇不动神色地和他拉开一段距离,随后在遮面罩里展颜一笑。
她总觉得这少年散发着投缘的熟悉,笨拙却认真……
“队长快来看?”
懦弱青年着急出声,原浅薇暂时停止这个角落的搜查,转头前去。一条长桌横陈在地,钢铁矩形桌腿上陷下人头大的凹口,乌黑的液体蒙着它,四周的地板也无一幸免。原浅薇的脚步如静夜里的摇铃,清脆地踩在一沓纸上。透过火把的亮光,她依稀看清上面有一行行文字,却被墨水浸黑。上面似乎写着:研究……报告?
她站起身,轻柔地将墨水里的纸片拖出,放到另一张还算完好的桌面上观察起来。凯尔温举着火把照顾众人的后方,几人汇聚在一块。
“这应该是间实验室。我很小的时候进过一间类似的。”原浅薇翻动纸页,“还能看得清的部分写‘这是我来到研究所的第16天……备用材料已经用尽,我只好利用废弃的尸体……效果不佳……第34天,检测到意外……数据?误入研究所的生物可以承载……’,承载什么?我看不清。”她放下手里的湿滑纸张,遗憾地转过身。
“继续搜查,任务只有两个保证安全,解救平民。”
几人散开,凭借手中的恒燃火把照破偌大实验室里的条条路径,如果遇上推门,他们先得到彼此的照看才会小心入内。近半刻钟过去,这片区域可触碰的地方都被他们探索一空,只是除了几只落单的硕鼠,依然没有先前怪物的痕迹。凯尔温抱持着弯刀,蹲立在最开阔视野最全面的位置——用作检修电路的人形架上,用他那警惕而冷酷的目光扫视全场,捕捉轻微的动静。原浅薇出于安全考虑始终把李曦照带在身后。但当她跨过一堆碎瓷片时,脊背发寒,直觉催促着她转身。而李曦照已经守在那堆碎片旁边,正把卫兵剑猛插其中。她以为少年只是被黑暗和未知诱发得神经兮兮,但没想到那一剑下去,真的有鼠类垂死的尖叫。
干得好。讶异写在女骑士的清美脸庞上,她朝李曦照单手俯胸,为自己的失察致歉。殊不知这一幕落在少年眼里,些许好笑。又来这一套……李曦照擦去汗水,并不在意。这一剑给他带来了8点经验。他好像明白,协助击杀和主动击杀所得到的,有一定差别。
“你的谨慎为我挡去了不必要的伤害,多谢你。”
“没必要,没有人能够绝对专注。”
李曦照尝试着安慰,就可能卸下这顶受感恩的帽子。但女骑士不依不饶,她固执地回应:
“是的没错,每个人都会疏忽,但绝对不能是今天。”
她的固执针对着自己,倔强的语气听在李曦照耳中,显得……可爱?李曦照不确定是不是这么一回事,但他觉得比起被保护,该他保护面前的少女才是。
“你在笑吗?”原浅薇一抬双眼,疑惑发问。但少年稍一松弛,有调笑她的心情。昂那的死状蓦然划过脑海,他脸色一黯,于是侧着头打了个哈哈,不让眼底的害怕和悲伤被察觉:“没有,没有,我们继续搜查吧,出口不可能只有来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