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八年九月九日,微凉的秋夜凌晨两点,在北京一座高层建筑的顶层,巨大的黑色的会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精神矍铄的英国老头,世界上最好的公证人兼发牌员,此刻正手握那五十二张卡片,静静地等待着桌上两人做出最后的决定。
而另外两个人...
“我们打了多久?”
令狐慕国穿着笔挺的西装,正襟危坐,微笑着看向对面的年轻小伙子。
“这是第四百七十一手牌,具体时间...谁在乎。”
龙摸了摸他那精致的印花皮烟盒,里面已然空空如也。
来的时候还是满的。
“那么,是时候分个高下了吧,你四次加注,我全押。”
“是啊,我也全押。我们的筹码甚至都一样。前面四百七十手,居然完全没有意义...”
两人不约而同地把面前的筹码向前推了一小步,其实那也是没有必要的动作。
“你没有忘记赌约是什么吧?”
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问道。
“当然,我赢了,你给挽笛自由,把人生还给她。我输了,我的自由和人生赔给你。”
经过旷日持久的战斗,龙的眼中依旧炯炯有神。
中年男人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松开的领带。
“你要是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所谓赌上人生,即使你输了,你和我的女儿也只不过是走上一条舒适而又祥和的道路而已,何必说得那么尖锐?”
“康庄大道,呵。”
年轻人不屑地笑了笑。
“的确是康庄大道。我让她继承家业,也是为了她的人生好啊。就像你的父母让你学计算机,也说明他们深谋远虑,知道时代、社会、国家需要什么人才。因为只有被社会需要,给社会创造价值,才能被社会认可,才能活得幸福,不是吗?你看,最近的新规,计算机研究生就可以落户北京了,而你学个别的,即使是博士,学得再好,都没人要!但你们年轻人非要走那荆棘丛生的小路,走那漫天风雪的断崖。我们老一辈人,为了你们自己好,只是伸手拉一把而已,我们从来都不是你们的敌人啊。”
“你可能没说错。但是,去他妈的。我的人生...只会握在自己手里。”
龙努力保持了很久的礼貌,在这最后一手牌上,也荡然无存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那两张盖起来的牌,也看了看那风衣领口的白色磨损痕迹。
此刻他脑中有些一片空白。
“唉,说实话,如果挽笛像你一样,倒是好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不敢来,来这熊塔的第一百层,亲自拿回自己的人生?她玩牌一点都不差。但她不,她选择依赖你,让你来承担这极为重要的一场牌局。你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爱情,而是病态的依赖。”
龙闭上眼。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没办法回答啊。
“也许吧。但是...我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向所有人,向这个世界证明,我有权利、有能力,以自己的方式,为自己和自己的...朋友而活。”
令狐慕国笑了笑,没再多加评价。
无数年轻人都想着为自己而活,走自己的路,又有几人真的能够做到?
毕竟,谁能够违逆时代的滚滚洪流?
他可以,他做到了。他创建了北极熊娱乐这一庞大的商业帝国,这是他行过的带血的长路。正因为如此,他不愿让自己的女儿再吃这种苦了。
想去南极学习企鹅?想去热带当潜水老师?想当动画制片人?想当扑克选手?
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梦,等五十岁之后再做吧。
年轻人就得老老实实上班,一步一步往上爬,慢慢地、缓缓地吃苦,积累经验,积累人脉,积累财富。
因为,九成九成九的人都是这样做的啊,这才是正途,这样才能被接受,被认可。
“应龙,你应该明白,现实和虚妄之间的差距,必须要画一条红线。这是你的人生,不是电影不是小说不是动漫不是MV。即使胜率再高,也有输掉的可能性,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那种事,你能承担吗?”
“是的,但我有百分之八十二的胜率,我没理由不全押。毕竟,我是一名扑克牌手...”
他甚至不用看对手的牌,就能知道这一点。
看人,有时比看牌来得容易。
“...而输掉之后的事,等输掉之后再说吧。”
龙亮出他手中的两根长矛,一红一黑。
“唉,人生不能用**(expected value)来衡量。就算你是一名精于计算、从不赌博的牌手,也有那百分之十八的几率,输得倾家荡产。这就是残忍的世界啊。”
总裁也亮出他手中的两位国王,也是一红一黑。
“只发一次。”
“对,只发一次,人生只有一次啊。”
两根长矛,两位国王,两个人的人生。
有些时候,现实就是如此冰冷而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