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宾步履沉稳方正、身形挺拔,径直走上主席台中央。
站定下来相当利落地鞠了一躬,开始他的演说。
“我今天是从威奇托郡的动荡中来到这宁静的会场,与诸位同仁们讨论社团乃至国家的未来,讨论有关人民幸福的事业。
三个世纪以来,我们努力克服困难,在新大陆上定居。
一个世纪以来,我们应用无限的发明和日新月异的机器努力创造一个富裕的社会。
但是多年过去,我们始终无力利用这些智慧提升我们的国家生活。
在考验人类数千年的源石天灾面前,我们仍然是必然王国中卑微的蝼蚁。
黑风暴的天灾,如附着在健康脏器上吸取营养的肿瘤一样,仍然盘桓在特延宁州。
工农业的文明越是进步,阿卡迪亚的人烟越是稠密,那裹挟着沙尘和源石颗粒的狂风就会向富饶的田野送来越来越多的悲剧。”
科尔宾在讲述这段开场白时,脑海中闪过无数帧凝固着血污的画面,他低沉的声音叠加团员的身份,一起营造了极强的感染力。
“但是在灾难面前无所作为就对吗?
一向如此,将来也如此,这就对吗?
勉强做一点农田整治工程,然后把所有因不可抗力陷入困境的人抛弃掉,这就对吗?
我在寒假中回到灾民集聚的威奇托郡,帮助当时担任环保官员的父亲筹措救灾资金;
我在一位感染者行将爆炸的时刻持药为他治疗,却只阻止源石能量的积聚爆炸,救不了她的生命,也无力阻止灾民逃难时引发的火灾;
我在数千灾民无家可归行将倒毙于风雪的时候发表演说、捐助物资,希望农民们捐出他们的粮食和燃料安置灾民,可是只有象征性的回应;
遍地都是不公,我好像回到一个地狱般悲惨的威奇托市。那些灾民们也以地狱的手段在城市求生,他们偷盗、抢劫、强闯民宅甚至不惜冲撞国民警备队的军阵。
而我和米娜只有两个人,我们势单力薄。”
科尔宾在这段诗歌咏叹调似的演讲后按说该抛出具体措施,但他只做了几个深呼吸,拿起桌上的骨瓷带盖茶杯,喝了口水。
坐在第一排左数第十五位的赫尔曼忽然起身高呼,左手握拳举过头顶,显示一种昂扬而有力的状态。
“团长你一个人,即使加上合作社,都相当微薄。
但是我们相信,团结的人不会被击败!”
这就是类似情绪引动和爆发的动员仪式,科尔宾也半靠着主席台前的长桌举起左手,喊出他核心的提案内容。
“说得对,我们团结一直到永远!我们万众一心起巨浪!
我杰里米科尔宾在此提议,从今日起,利用青年团驻地的印刷设备办起正规化团刊《传火者》,向全社会宣传进步主义的理念和我们的公共政策主张。”
于是科尔宾办起团刊的提议毫无疑问的全票通过。
《传火者》的名称致敬阿卡迪亚联盟国曾有的社会革命派结社——激进普罗米修斯主义者协会。
接下来,科尔宾以平稳的语气朗读提案的细则。
包括发行半月刊,刊物结构包含理论文章、时事评论、进步文学和各地议会记录摘编等等都赢得了参会者的认同。
这份突然抛出的政策计划相当的完备详尽,既有情绪铺垫又有完备的理论论证,试图争夺团内宣传权的建制派分子很难插得上嘴。
唐纳.艾登只得在提案进入投票程序之前举起手,在科尔宾象征性提问一句:“同志们还有什么补充性意见吗?”的时候接过发言权。
他焦急的走上前去,努力平稳好自己的情绪与科尔宾对视。
他还学着炎夏的礼仪双手抱拳拱手,似乎是想借此刺激科尔宾的情感,以引出他下一步论辩的漏洞。
“身为进步主义青年团的副团长和团内前民主共和党籍成员们的领袖,我一直想要为本社团的发展发挥一种独特的作用。
我今天想说,我不赞同科尔宾团长所提临时建立杂志社的提案,而是希望可以动用社团经费购买现成的本地报社。
譬如报刊发行量近一万两千份、广告渠道稳定且新闻立场公正客观的《特延宁州晨报》。
想来许多团员们都质疑该报的保守立场,但我想说,保守立场的报人能够帮助我们争取更为广泛的关注。
阿卡迪亚的舆论场日益偏激,而我们必须代表最大多数人,持有务实稳重的立场。
在此基础上,进步主义的观点才能润物无声,影响受众。”
唐纳的表达显然是针锋相对,他用现实的功利逻辑为矛攻击科尔宾的理想推演。
《特延宁州晨报》对科尔宾的攻击曾成为科尔宾和进步主义青年团名扬全州的催化剂,绝大多数新团员也不会将它视作什么罪无可赦的反动媒体。
有人憋着气想要攻击唐纳的建议,可是在理性的辩驳后,还是选择了暂时保持安静。
大会的情感攀升就在这时向下跌落,科尔宾努力为自己营造个人魅力的表演似乎也被祛魅。
“那么我们就买下《特延宁州晨报》好了,如果价格合适的话。
唐纳委员,你有没有打听过对方主编的报价呢?”
“报价两万元,我愿意以个人身份补贴一万五千元,但是由于我熟悉对面的人脉关系,我提议由我个人在团内挑选人员负责这份工作,并负责审稿和编辑。”
科尔宾问得很是从容,唐纳也回答的相当随性。只是他不知道,科尔宾的随意背后是天罗地网正将自己困在其中。
“那么,想必大家也很赞同唐纳副团长的宝贵意见吧。
我们现在就把提案落实成文字草案,记录下来公示,请所有团员们举手表决。”
科尔宾拉着唐纳的手臂走下主席台,留出那面完整的手握玫瑰红旗。
玫瑰带刺,手握玫瑰虽然是美丽而和平的图案,但是手掌上是要被刺痛流血的。
早有觉悟的唐纳副团长也应该充分做好大放血的准备。
在由打字员打印提案时,科尔宾专门走到会场旁边修改她的行文。
特别要求强调出唐纳.艾登先生代表他个人,向进步主义青年团捐献一万五千银元固定为专门独立的条款。
浸淫宪政圈子多年,唐纳自然也对A4纸雕花的伎俩相当敏感。
代表个人,那就是不大承认他那些政治要求的效力。
但是他觉得:只要进步派的团长暂时愿意让出青年团的文宣阵地,他从家族企业里拿出一个月的利润交给团里又有何妨呢?
这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交易。
开始就占住这块阵地,将来让出来可就另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