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说,虽然这种突转有些囧囧有神,但是老威廉在此时宣布参加州议会选举还是很有优势的。
阿卡迪亚联盟国西部地区的政治传统深受邻国瀛洲的官僚制影响。
事务官拥有党派身份、在辞职当年宣布参加选举之类的事情在东海岸那边已被立法明令禁止,但在特延宁州被大伙广泛接受。
而且老威廉自己就主导着威奇托郡自己的一家大合作社,在本地农业界很有人脉。
如果要努力争取本地选民支持,那简直是易如反掌,给老同学老朋友们打个招呼就完事了。
不过当选代表本选区的州议员,只能说是实现一个事务官到政务官的转变。
科尔宾为了表现自己的战略眼光,给父亲画大饼,建议他直接联系上进步同盟的大佬,争当下一任进步派州长的内阁成员。
1月14日上午,即将乘坐马车返校的科尔宾,还在拉着父亲的手握在自己手里,苦口婆心地劝他争取财政委员会主任的职务。
“父亲你想啊,在辞掉事务官职务以后,灾民的事情就不属于您的权责范围了。
相反的,您在出任公职时候的政绩都转化成了您竞选和争取职务的政治资本。
作为一位高尚的绅士,您在经营好自家产业之余积极参与环保和社会保障事业,为西部地区的农民们争取生活保障。
您有能力、有理想、有信仰、有担当,急人之所急,又培养出敢于自我牺牲的儿子。
这真是超越了低级趣味的,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芬芳的人啊!”
科尔宾操着夸张而滑稽的调子,用一堆奇怪的修饰语赞颂父亲,试图激发他的关注和认同。
只是对方才是真正熟悉本地政治圈潜规则的,他抚摸着胡须修剪整齐的下巴,重复着给科尔宾泼冷水:
“按照以往事务官竞选议员的惯例,当选州议员后的第一个任期不能在内阁任职。”
“惯例是用来打破的,哪一条法院判例还是成文法条有这种规定啊!就应该由出任过事务官的人走上决策岗位制定政策,这样才能更好的造福人民。
那群依靠演讲、群众动员和报刊宣传包装出来的人应该进剧院而不是议会,他们离开手下的幕僚团队,就只是大厅里的一尊炎夏产粉彩花瓶而已。”
慎言啊慎言。
科尔宾站在父亲事务官的立场上思考问题,已经把深耕党团选举、大众政治的自己给骂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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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肠转如轮,一刻即万周。
科尔宾还是得乘马车返校学习。
仅仅过了不到两周的时间,特延宁州仍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但是科尔宾感到自己的心境起了很大变化。
按下自己和米娜从疏远戒备到如胶似漆的关系转变不提,他彻底放弃了“以苍生为刍狗”的认知。
初到阿卡迪亚联盟时,科尔宾希望靠带领人们救亡兴邦实现自己的理想主义心愿,这本质上是自私的。
但现在,他真心实意把自己当成特延宁州的一位公民,把拯救这片土地上蒙受苦痛的人们当作自己的人生价值。
威奇托市位于特延宁州东西部的地理分界线上,因西邻红色丘陵的出山口而东接平原,逐渐发展成一处农产品交易的集散地和交通枢纽。
这处人流物流辐辏的中心城市浓缩了特延宁州东中西部的全部故事,科尔宾回到家乡,经历了两场家族危机、一次天灾人祸。
直到1月14日,威奇托市面上的秩序才大致平静,接到上贴满了红纸印刷的警告标语。寒冬中,那一两千无处可去的灾民们有的死在惩治罪犯的国民警备队手上,有的死在保护自家住宅的本地市民手上,有的死在借秩序混乱报私仇的其他灾民手上。
每个人的行为都相当合理,可是存活的灾民却十不足一。
科尔宾在马车上和米娜一起翻阅自己这些天做社会调查记下的资料,心里隐隐作痛,长叹口气。
“这样的惨案在阿卡迪亚发生过无数次,但是我们不该因此麻木,而是要认真记录下它,让更多人看到这种惨剧。”
就这样,科尔宾在马车上暗下决心,决定在开学后召开的团员大会上提出议案,要办好进步主义青年团的宣传工作。
不过对于一个政团而言,宣传工作的根本问题在于明确立场而非选择新闻材料。这需要在会上公开矛盾,籍着团刊的问题敲打唐纳为首的建制派。
进步主义青年团的全团大会在1月16日召开,地点放在假期前买下作为驻地的旧印刷厂厂房里。
厂房仅有两层,但是每层楼的层高都接近十四英尺。
这本为放置更高机器设备和减少噪音而设计,却在充当会议室时营造一种壮阔、庄严、肃穆的氛围。
开会前,先要收拾起来把一整间厂房隔成各种功能区的油布、木板、纸箱和架子之类,腾出一大间整齐宽阔的临时会议厅。
科尔宾和唐纳作为正副团长,坐在红底拳握玫瑰的团旗下。面前是两张充作主席台的长工厂操作桌,铺了几块红布,很有领袖人物威严满满的风范。
下面参会的团员们按照职务、身高和上台演讲的顺序安排了座位。一共是每排十六人,分为十排落座。
得益于炎夏外务省和进步同盟的支持,在座团员面前都有了胶合板制的记录桌。
为体现正规政团组织的仪式感、严肃感,会议正式开始前必须全体起立,握右拳与头平齐,用一台二手的源石留声机奏唱阿卡迪亚联盟国歌。
在这种庄严肃穆、简朴务实的会场气氛里,团员们慢慢有了共同决定组织前途命运的沉重感、使命感和归属感。
穿插着会议主持人杜宾女士的沉稳的御姐音,正副团长致辞、优秀新团员代表发言、工人代表发言之类提前小规模演练过的程序化项目依次推进。
那些并不把自己视为组织有机组成部分的人们看到许多和自己一样的普通人都走上了会场中万众瞩目的主席台,他们也逐渐有了起立发言,甚至上台讲话的表达欲。
科尔宾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坐在主席台下第一排左侧的位置,向不到两米外的杜宾举起右手。
“下面开始提出议案和自由辩论环节,请团长科尔宾同志上台宣读他向全体团员提交的第一份议案。”
全体团员神色一怔,旋即坐正了身子,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团长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