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顿小教堂里的红衣修女?”
尤瑟夫卡思索了一会,继而说道:“按照你的描述,我大概想到她是谁了。她是一个盲人,对吗?靠着嗅觉和听觉生活,年纪很大的老妇人。毕竟,在亚楠身穿红衣的教会人员并不多。”
“她不太受欢迎,我是说……好吧,其实是非常不受欢迎。虽然我听说过她,但也仅仅是听说,加上偶然碰见过几次罢了。整个亚楠没几个人认识她。”
“她信仰的是亚楠最初的教会,在兽化症蔓延初期,整个亚楠都信仰旧教会。但是,他们对兽化症束手无策,旧教会研制的白色药片对兽化有着一定的抑制作用,但很快就会失效。随着兽化症的加深和蔓延,人们对旧教会越发不满。直到治愈教会的出现,血疗取代白色药片治愈了兽化,彻底顶替了旧教会的存在。”
“对于改信治愈教会的人们而言,她是异教|徒,而且还是一个怪人,所以没人同情她,甚至没人愿意跟她说话。”
“至于你问我她是否可信……”
“她窃取了不属于自己的教堂,欧顿小教堂可不是她的教堂。可事到如今这种事情也无所谓了,教堂能够为他人提供庇护就是最好的情况。我不希望误导你,但我认为她不值得信任。不过,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心存歹意,所以相信与否,还是猎人先生自己判断。”
“我曾笃信治愈教和劳伦斯主教会能够拯救亚楠,我们的所作所为能为人们带来更加光明美好的未来,可如今亚楠却成了一座野兽横行的绝境。”
身为治愈教会的医生,看到如今的亚楠,不知道是否还有脸面去指责旧教会的失败。
旧教会的失败导致旧亚楠被付之一炬,而治愈教会也迎来了同样的失败,在兽化症面前他们一样的无力,亚楠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或者说早已崩溃了。等待他们的是没有希望的未来,亚楠已经回天乏术,他们只不过是在野兽的爪牙之下苟延残喘。
如今的亚楠野兽横行,不比被封闭的旧亚楠好多少。
尤瑟夫卡的坦诚让夙夜对亚楠的认知再次加深了许多,但同时他仍然需要靠自己分辨欧顿小教堂的红衣修女是否值得信任。
在此之前,他不会将幸存的居民引导到欧顿小教堂。
夙夜更倾向让幸存者待在自己的家里,比起外出,留在家里至少不会面对野兽的威胁。不是每一个人都像小比安卡一样需要照顾,成年人足以照顾好自己。
教堂和家到底哪个更安全,尚且不好说。一群人聚集在教堂,说不定反而会将野兽吸引来。
信仰是多么得可怕。
在治愈教会的鼎盛时期,猎人们能够轻而易举得将旧亚楠付之一炬。夙夜就曾疑惑他们为何要放弃旧亚楠,重建一个新的城镇。
要知道,以亚楠所处的封闭的地理环境,修建新亚楠城镇需要的人力物力绝对不少。不仅费时费力,还会遇到各种麻烦的问题。
比起建一座新的亚楠,清理旧亚楠的野兽就显得不足挂齿了。
现在,夙夜明白了。封锁旧亚楠将其付之一炬,不仅是为了消灭野兽,更是为了彻底毁灭旧教会。
旧亚楠是旧教会的地盘,长年盘踞旧亚楠的旧教会,即使对抗兽化失利,也不至于落得信徒全部倒戈。
为了篡夺旧教会的信仰,治愈教会封锁了旧亚楠,一把火将旧教会和它最忠诚的信徒全部毁灭,釜底抽薪直接破灭了旧教会存续的可能。
这种隐藏在兽化症蔓延之下的血淋林的历史,才是亚楠信仰变更的真相。
地盘、教会骨干、信徒全部被一口气摧毁的旧教会,即使还有一些残存的人马逃到了亚楠,也没办法对抗一家独大的治愈教会,没落是必然的结果。
“亚楠到底有多少势力?从我在亚楠的探索得到的信息来看,这里简直就是群魔乱舞。”
拜伦维斯、治愈教会、猎人、假医生所属的圣歌团,加上残存不知多少人的旧教会,各大势力错综复杂,简直让夙夜一个头两个大。
幸好他对历史的真相并不执着,没有必要抽丝剥茧推出真相。
追寻苍白之血。
光是拯救自己就需要夙夜投入全部的精力了。
他倒是更乐意看到红衣老修女对自己露出恶意,大不了就打一架,就像揭露假医生一样,将她从欧顿小教堂赶走,或者杀死。
可惜,红衣老修女虽然面貌丑了点,对夙夜的态度却十分温和,甚至可以说软弱。他找不到任何动手的理由。
即使被背叛,死亡一次的代价尚且可以承受,夙夜不打算由自己做这个恶人。
在这个充满绝望的世界,不需要有人再扩散悲剧了。
换上标准的猎人装束,穿过只有红衣老修女的欧顿小教堂,夙夜再一次来到被抛弃、被焚烧,只留下了遍地哀嚎的旧亚楠。
“我是猎人。”
不管旧亚楠的人们曾经是否可怜,如今这群失败者只是可憎的野兽,猎人屠杀野兽不需要任何理由。
遍地的乌鸦和老鼠,每一只都长得格外肥硕,它们总是扎堆在尸体的附近埋头大吃。
这里是野兽的天堂。
尽管这里有着大量的兽化者,但在疯狂繁殖的野兽面前,它们同样只能憋屈得躲在屋子里,只有少数在外面活动。
距离上一次夙夜清理了旧亚楠的野兽,再度入梦后,这些野兽又一次活了过来。
不过,夙夜已经找到了一个非常棒的清理方式。
花费了半个小时绕路爬楼,夙夜回到了钟楼的顶部,见到机枪手的地方。
失去了主人的机枪,静静得坐在钟楼顶端,可它再也不会在黑夜里咆哮了。
上次离开时,夙夜就注意到这挺机枪还能用,而且子弹也是通用的水银弹。
花费了大量血之回响,并且让信使提前送到钟楼,夙夜四下扫视了一圈,就找到了他的弹药箱。
银白色的水银子弹,提前加入了猎人的血液和骨髓灰,全是最强力的子弹。
夙夜举着望远镜在钟楼上观察,即使他用了囤积的血之回响,也不过是购买了数百发水银子弹。
对机枪而言,光是扣下扳机,不要几秒就会全部打光。
他不求物超所值大赚一笔,起码不能亏得太严重,花费的血之回响只要能回本一半就足够了。
单独的野兽不具备威胁,夙夜可以自己清理,他只需要用机枪端掉那些群聚扎堆的怪物,剩下的野兽对他的威胁就大幅下降。
记下怪物扎堆的位置,夙夜坐在机枪后调整枪口,随即嘴角慢慢挑起。
谁能拒绝“哒哒哒”呢。
机枪的枪管开始旋转,紧接着仿佛火龙吐焰般的火舌喷吐而出,耳畔亦响起龙吼般的巨响。
“哒哒哒,哒哒哒……”
一粒粒子弹像是火龙的怒焰在黑夜中划出道道明黄的光轨,被枪口对准的兽群连四散都来不及,顷刻间就被金属风暴撕成了碎片。
凡是被盯上的兽群无一幸免,面对跨时代的火力,这些野兽溃不成军。坚韧的皮毛也无法阻挡子弹的前进,不到半秒的时间,连地面的砖石都大片大片破碎开来,石板的碎屑四下横飞。
“爽啊!”
夙夜松开死死按住扳机的手指,兴奋地大叫一声。
枪管在数秒内变得烫手,散溢的热气甚至令夙夜的脸颊冒出丝丝细汗。跟野兽面对面搏杀固然刺|激无比,但操纵重火力横扫一切,同样令人血脉喷张。
尽管为了这几秒就耗费了夙夜近一个月的家当,但他仍然觉得值得。
扫清了路上的几个野兽据点,他的行动会顺畅很大,极大得加快推进的效率。
死去的野兽散溢的血之回响也在十几秒会汇入了夙夜的血液当中,置换成血之回响的数字正在急速上升。
如同预判一般,使用机枪干掉野兽固然轻松,却无法令他回本,购买水银子弹用光的血之回响勉强回来了一半。
由于距离太远,兼子弹携带的动能撕碎了猎物,也不能指望从尸体上收刮战利品。
旧亚楠的野兽本该习惯机枪的声音,但这是它们第一次遭遇机枪的扫射,残存的野兽变得惊慌失措,纷纷逃窜起来。
旧亚楠乱了起来,野兽四处奔逃,相遇的怪兽们没能和睦相处,它们的猎杀本能让它们第一时间朝着陌生的怪兽出手。
不需要夙夜动手,旧亚楠的怪兽们就在相互杀戮中再次锐减了两、三层。
骚乱过后满地狼藉,凌乱的羽毛洒落一地,被踩死、踩扁的乌鸦和老鼠随处可见。
夙夜看到身前一只下半身子都被踩成了一张纸厚度的乌鸦,依旧努力扬起脖子朝自己的方向啄了几下。
“见鬼,连变异野兽的生命力都这么顽强。”
连手枪都没掏出来,夙夜对着半截乌鸦的脑袋狠狠踩了几下,用脚结果了这只连挪动都费力的乌鸦。
他这次的目标是上次没能好好探索的那间大屋子,依稀能够看到滚滚浓烟从破裂的窗户冒出来。
屋子里火光明亮,火焰窜得大概有四五米高,不知怎得还没把房子给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