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睁开了眼的葛瑞克挣扎着坐了起来,他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像是刚被捞上岸的溺水者。
虽然耳边还有着嗡嗡作响的耳鸣,但葛瑞克还是能听见一些人们在活动时所产生的,带有烟火气的喧闹声的。
这不禁让他有了些许安心与真实之感......
这里只是一处普通的难民营地。
为了逃避破碎战争的祸乱,从盖利德逃出来的平民汇聚到一起驻扎在了这个地方。
他们的目标是目前还比较安定的宁姆格福地区。
经过几个月的长途跋涉,他们已经来到了盖利德与宁姆格福的交界处,此处再往前不远,便是宁姆格福,这算是胜利在望了。
可长时间的跋涉也耗干了他们的最后一滴汗水与泪水。
漫长的逃难之路上,整只队伍虽然大体上是在不断增员,但减员的事情也是时常有发生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平安到达这个地方的。
眼看着快要安全了,泄了最后一口气的大伙也是彻底走不动了。
几个领队经过商议,最终还是觉定在这个地方暂时驻扎,以舔舐这一路上所留下的伤口。
而我们的小葛同志也是在这个时候混进了这个难民营地里的。
“葛瑞克......做噩梦了?”
清冷的声音在嘈杂的营地里显得十分微小,就像是在摩肩接踵的集市里轻轻敲击自己的佩环一样。
但它却如同清泉一般流入了葛瑞克的心间,让他快跳出胸膛的心脏慢慢平静了下来。
“算是吧......”
葛瑞克垂着眸子看了眼跟前小巧的少女,他解下了腰间的水囊,学着失意的醉汉给自己灌酒的动作,捏着瓶口给自己灌起水来。
“咳咳咳......咳......”
然后他便不出所料地被水给呛住了。
少女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一头瀑布般的银丝随着她的动作倾泄了下来,在黄金树光芒的辉映下显得格外的亮眼。
“你倒是喝慢一点啊......”
没过一会儿,反应过来的少女哑然失笑,她坐到了葛瑞克身边,轻轻地拍打起他的后背起来。
夜空照映着她的笑,让抹着鼻涕的葛瑞克看得有些痴了。
她的眉眼乍一看会给人一种很锋锐的感觉,但若细看起来,应是带着点点忧伤的温润的,鎏金色的眸子本应给人以威慑与压迫感,但落在葛瑞克眼里,便只剩下剔透与华美。
略微翘起的琼鼻与小巧玲珑的唇瓣相衬,一如那杯中琼华所映出的琥珀般的星光。
少女眉目带笑,修长而又白皙的手指,暖玉般无暇,软若无骨的手掌轻轻敲击着葛瑞克的后背,敲击着他的心脏,他的的灵魂,他的欲望......
“咳咳......只是梦到了一个没品的女人罢了......”
葛瑞克向后缩了缩,他费力地撇开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仿佛带有魔力的脸,尽力表现出一副冷静,毫不在意的样子。
只是他通红的耳垂出卖了他,它很是直接地暴露出了小葛同志此时并不平静的内心。
“没品的女人?能详细地跟我说说吗?”
少女似乎是很感兴趣的样子,她凑到了葛瑞克身前,鎏金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葛瑞克,似乎是带上了一点胁迫的意味。
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对葛瑞克的噩梦感兴趣,还是对什么其他的东西感兴趣。
小葛同志有些艰难地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少女蝴蝶般精致的锁骨与宽大的衣领中隐约透露出来的白皙中挪开。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他的肩膀微微下沉,整个人烂泥一般摊在了背后的木桩上。
这是他刚刚睡觉时靠着的地方。
被称作美露莘的少女也在这个时候坐进了葛瑞克的怀中,她将头轻轻靠在了葛瑞克的胸膛上,似乎这样能为这个颓然的男人带来一些什么。
“行吧,既然你感兴趣的话,那我就讲给你听罢,若是无聊了,便知会我一声,我再讲点别的。”
葛瑞克将脸埋入美露莘绸缎般柔顺的银丝之中,嗅着那托丽娜睡莲的香气,这是葛瑞克自己制作的皂角的味道。
“夜还很长,不是吗?”
面对着站在王座前的大树守卫,穿着宽大黑斗篷的人影发出了一声没头没尾的感慨。
他拄着像是随处捡来的毫无美感的木制拐杖,慢慢地从大树守卫的身边走过,坐上了那原本属于葛瑞克的王座。
随着他的移动,阴影也从他的脸上远去了,露出了他本来的样貌。
狰狞的硬角胡乱地长在脑袋上的各个地方,就像一座乱葬岗,继承自先祖的白发未经打理,就这样随意的披散着。
身上那破烂宽大的斗篷也无法完全遮挡住他老树皮般丑陋的皮肤与长满全身上下的“噩兆”。
或许他本就不屑遮掩......
“这是葛瑞克大人的座!”
“不准侮辱葛瑞克大人!”
“还是说,你们跟这个家伙一个德行,所以都甘愿于效忠他?别忘了,宁姆格福还是那个孬种当着你们的面扔给我的......呵呵......就像是扔掉一个垃圾包袱一样呢......真是有愧于他的先祖啊......”
“你!”
大树守卫抽出了腰间的短剑,杀气腾腾地将剑尖对准了黑袍人,虽然他说得大部分都是事实,虽然这样是有些无理取闹。但她仍然想要维护自己的君主,这是失了乡的君王军上下所达成的共识。
明晃晃的剑尖就摆在自己的眼前,黑袍人并没有任何怯露,他冷冷地瞥了大树守卫一眼,轻笑着摇了摇头。
“呵......那就祝你们早日找到那个现在可能已经死在哪个角落里的那个懦夫吧......”
“我们一定会迎回我们的王!王也一定能够实现重新带领我们返乡的誓言!这是君王军上下所坚信不移的!”
黑袍人摆了摆手,示意大树守卫可以离开了,他拄着自己的木头拐杖,将下巴搁在了拄着拐杖的手上,眼皮微瞌,不再有别的什么动静了。
“你应该庆幸葛瑞克大人在临走前下过那样的命令!”
拳头捏紧了又松开,最终转头离开的金甲骑士只是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大厅之外,夜幕仍然笼罩着这座城,交界地的夜晚是没有星晨与月亮的,只有那挺拔伟岸黄金树在散发着柔和的光亮。
王啊,你究竟身在何方......
金甲的骑士凝望着夜空,恍惚中仿佛看见了她的王。
王轻轻地低语,温柔地咏唱,丝一般的白发随着风轻轻摆动,露出了王柔和的眼眸与温润的面庞。
众士兵啊,终有一天......我等将返家......一同返回、黄金树脚的故乡......
今晚,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