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我又跟了老道士许多年,具体的时间……我也已经不清楚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盏灯笼很神奇,大小可以随我的心意变化,重量也可以改变,轻如鸿毛,重如磐石,都在一念之间,我也意识到了这盏小灯笼的价值可能不菲,当年的鬼差大叔好像给了我不得了的东西。
说起鬼差大叔……我很想念他,我从小便没有父母,鬼差大叔对我而言就像是父亲一般的存在。
或许有一天我能再次见到他?
至于老道士……老道士确实是收养我的时间更长,然而我好像没学到什么东西,我也曾缠着他想要学些掌心雷灵火符什么的,然而每次老道士都会给我糊弄过去,显然是不愿意让我学了。
不过呢,在这座城里,我也算是略有名气了,几乎所有人家办白事都会来找我,或许没有什么大的收入,给个一两银子都是不得了的事情了,像是一般的穷人能给两个铜板那都算是大方了。
我也不在乎,因为每次都是老道士收钱,我拿不到。
转眼间,又是一年。
“小桃子,过来。”
老道士在草屋里坐着,喊我过去。
“哎,来了。”
我手中还提着灯笼,便进了草屋中。
“坐下,坐我旁边。”
老道士指指他旁边的破垫子,我略有不满,还是盘腿坐在了那上面。
这时,老道士将手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看你骨龄……也有十二岁整了,再过几年也好出嫁了……老夫的大限也快到了。”
老道士一边说着,一边垂下了手臂。
我心中莫名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小桃子……我知道,你可能会有些怪我,怪我不教你道法,怪我老是私吞你引魂的劳费,今天我就全告诉你吧。”
老道士一边说着,一边往桌上放了一个袋子,里面叮铃铃响着。
“这里是这些年你引魂,别人给的劳费,我一个铜子都没敢花……顺便,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也放在里边了,就当是我的丧葬费了。”
说完,老道士抬起了头,用混浊的双眼凝视着我,目光却无比犀利。
“你自己可能不知道……或许你知道,你是去过阴间的人,生魂一旦染上了阴间的死气,要么就是回不来了,要么……很容易接触到鬼魂一类,而且在厉鬼的眼里,你是再美味不过的食物。”
老道士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这些年暗地里可给你解决了不少厉鬼,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本来也想教你道法的,但是我教不得。”
“为什么?”
没等老道士说完,我便忍不住问。
“因为你已经不属于‘人’了,道法尽数阳刚,会先杀了你自己。”
老道士半阖双眼,叹了口气。
老道士顿了顿,接着说道:“前提是,这不是人用的,人类是对阴气的承载是有极限的,并且无法运用阴气,生魂长时间被阴气死气浸染,好一点的或许能成为天地间的‘桥’,运气不好就会变成一个怪物,一个修为极深,怨念极重,为祸世间的怪物。”
我不由自主的有点开始慌了,捏着自己的衣角有点不知所措。
“那……我……”
“我原本……是想把你留在身边,如有一天你承受不住了,我就会亲自出手将你镇杀,你可是一大笔修为和功德呢……别说人类修士,就算是鬼,妖,看见你都会心动。”
“那师傅你为何……”
“因为我是你师傅。即使这些年我还是带着你去引魂,但我已经没有了那些邪念,我的大限就要到了,如果我之前刚收留你的时候就将你抓去乱葬岗不断地引魂,然后杀死你,那样子我还能再活两百来年。”
“而我现在……下不去手了啊。”
“师傅我……”我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闭嘴,听我说完。”
“我这一生曾有过一位道侣,她死于同道之手,我的骨肉当时还在她的肚子里,从那以后我没有在找过道侣,也从未有过同行之人和弟子,你是例外……小桃子,今天我赐给你一个法号吧,你也可以理解成一个正式的名字,按我们道门的规矩,你是和字辈,我捡到你的时候是日暮,快要天黑的时候,你的道号就叫和暮……”
老道士突然停了下来,开始大喘气,并抬手往自己的脑袋上贴了掌符纸。
“我的时间不多了,过会儿你把我脑袋上这张符摘了用灯笼烧掉,记着,如果你选择继续做引魂人,绝对不要贪图钱财,要保持理智,如果你一个人待在一个地方,不管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去应答,见到厉鬼就跑,跑远点,往人多的地方……”
老道士的话戛然而止,终究是咽了气。
他的两眼死死地睁着,就那么坐在那里。
我伸手去摘下了那张符纸,将它扔进了灯笼里,即刻便烧成了飞灰,然后伸手将老道士的双眼合上。
奇怪的是,老道士的魂魄并没有从身体中飘出……我看了眼灯笼,明白了。
灯笼的颜色已经更深了一些,这次的引魂好像并不算是我做的,我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我好像很冷静,我知道老道士死了,也很悲伤,但是我……好像哭不出来,也没办法做出哭的表情。
我抱着那具已经开始有点微凉的尸体。
“老头……你这就死了,我一个小屁孩你让我怎么办啊……”
正午的太阳很大,阳气很足,我很难受。
可能我真的已经……和鬼差不多了吧。
我,可能也会成为一只孤魂野鬼吧。
按照老道士那套算命的法子,我这是不是叫天煞孤星,容易克死身边的人?
啊……真是的,明明想开个玩笑,说个冷笑话,却没有半点心情。
次日,我一大早便找了家丧葬的店铺,老板声音很小地念叨着“晦气晦气,刚开店门就来。”
老道士……你可真够狠的,算上我的引魂劳费,留下来的钱刚好够办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是吧。
这一天,唢呐和锣鼓声很响,我穿着一身白色丧衣,身后是抬着棺材的四个壮汉,后面跟着很长很长的送葬队伍,好像这个城里所有的店铺都没开门,家中大门禁闭,屋里却都没有人。
等到最后一个随礼上香的人离去,已经是四更天了。
屋子里……变得好安静,只剩下我,和一具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