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我,萧桃桃,道号知暮,又变成了孤家寡人。
一场丧事,我跑个腿,也就蹭顿饭,拿两个铜板,就算是不做丧事,也会有许多熟悉的领居街坊会请我吃上一顿饭。
“小桃子,没事做吧?来帮姐生个火,今天就在姐姐家吃饭。”
我还在街上提着灯笼乱逛的时候,卖豆腐的大姐姐就叫住了我。
“好嘞白姐。”
我走进豆腐店里,店里边就是一个住的地方,还算挺大,右半边地板上有着一大袋黄豆,和个头快要有我大的石磨,左半边就是生火的灶台。
我生火倒也方便的很,手从灯笼里边一抓,再往灶台里边一丢,就是一片火苗凭空燃起,趁这个时候先放点小树枝,等小树枝着了以后再丢柴火就是了。
我两手抱着膝盖,就这样坐在灶火前,暖洋洋的,不是很想动。
追白姐的人可多,下到对门的小裁缝,上到城主的二儿子,白姐的追求者数量在这座城里得排上前十,但是白姐一直都没和谁好过,今年都已经二十了,还没有结婚。
要知道,女子十三岁便可以出嫁了。
“那么快就给火生起来了?不愧是小桃子,就是厉害。”
白姐手里捧着两块豆腐,走到灶台前边。
“今天就……青菜豆腐汤,炒豆渣,再给老头子炒个豆腐干下酒吧,小桃子要不要吃点肉?还在长身体呢。”
白姐一边说着,一边往锅里加了两大勺水,探出脑袋问我。
“我不……”
“哎没事没事,白姐去称点肉啊,你看一会儿家,过会儿老头子要是回来了你就和他说我去买菜了。”
白姐一溜烟没了影,我不由得有些发愣。
望着灶台里边的大火,暖呼呼的感觉让我忍不住有些犯困,眼皮子渐渐耷拉了下来。
说起来……白姐也是个苦命的人,就在前两年她的母亲得了伤风死了,还是我亲手引走的。
从那以后,她的父亲每天喝酒,也不做事,也不发脾气,就是常和白姐要三个铜板去喝酒,一喝就是一整天。
好在白姐每天能赚上七八十个铜板,也算是小康,那每天三个铜板的开销和没有一样,这老爹虽然颓废,但没有那么惹人厌。
不像是说书先生故事里那种讨要女儿的钱,逼着女儿卖身换钱的大恶人。
说起说书先生……
“小桃子?小桃子,醒醒,再不醒饭菜都凉了。”一个有点沙哑的男人声音给我叫醒了。
是白姐的爹,我平时都叫他白叔。
“白叔啊……我睡着了?”
“可不是嘛,哈喇子都流到衣服上了。”
白叔喝着壶里的酒,笑着说。
我连忙擦了一下嘴角,确实还有点湿润。
“梦着啥好吃的了,流一地哈喇子。”
白叔打趣道。
“白叔……”
我有点不是很高兴地白了他一眼。
白叔看着我,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唉……自从半仙驾鹤西去以后,你也不怎么笑了,真是……小桃子,你看着叔。”
我闻言,乖乖地听话看向了白叔。
他的脸已经有点肉跨了下来,五十多的人了,难免是有些老了,两眼有些混浊,眼袋很深,有着一圈颜色很正的黑眼圈,胡子和头发也很久没有修整过,整个人看起来是十分颓废。
“小桃子,你也知道,我也是前两年死了老婆的,但是我现在也差不多走出来了……日子还要过,你要为自己活着。叔嘴笨,也不会说别的了。”
白叔说完,又是拿起酒壶给自己猛灌了一口。
“来来来,吃饭了,啪(筷子抽人的声音)你少喝点……”
白姐端着菜和三双筷子来了。
“盛饭自己去啊,来小桃子,尝尝姐做的糖醋排骨。”
白姐给我夹了一块酒红色的排骨,不得不说,特别的香,酸甜的口,一咬,肉就从骨头上脱了下来,进到嘴里,再一抿,就碎在了嘴里,肉香味和酸甜咸,全都在嘴里迸发出来。
我又舀起一勺豆渣,放在碗里扒拉进嘴巴,松软解腻。
“好吃,白姐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咽下嘴里的食物,我开口称赞道。
“就你嘴甜,来,碗拿过来姐帮你盛饭。”
白姐很高兴地拿起我的碗,向着灶台那边走过去,而白叔正好打完饭,骂骂咧咧地走回来坐着。
“他妈的……都不帮老子盛饭帮你盛,老子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知道白叔在有意逗我,我便努力的去挤出了一个微笑。
“笑的比哭的还难看……小桃子你还是别硬笑了,唉……”
白叔嘟哝着灌了口酒,撇过头去。
“吃饭吃饭,哪那么多话呢,话再多出去吃。”
白姐端着饭碗回来了,骂道。
白姐几乎一直在给我夹菜,我也照单全收。
很快这顿饭便吃完了,我帮忙清理灶灰,白姐在洗碗。
“小桃子,要不你以后就在姐这里住吧,不要做那些不吉利的行当了,就每天给姐打打下手也挺好的……”
自从老道士走了以后,我好像经常能听见别人这么和我说。
“不了,白姐,我……必须要做引魂人。”
也许,我只是为了,如果有一天,如果的话,我或许可以再见到那位鬼差大叔,或许可以再见到老道士,我能骄傲地说:“看呐,我可是成为了很厉害的引魂人了。”
我悄悄在灶台上放下了一两碎银,在白姐的唠叨声中悄悄地离开了。
在朦胧的月色下,有一个少女,手中提着一盏青灯,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风很大,渐渐有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起来,灯笼里的火却不曾摇曳。